第81章

    苏言新奇地看着周序川,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他整个人特别灵动,他晃了晃手里的雪糕,探头往周序川面前凑:“哇塞,你居然会夸人?”

    周序川收敛了所有情绪,目光错开苏言的脸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很少。”

    苏言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一边吃雪糕一边问:“很少夸人?”

    周序川“嗯”了声,他话少不善言辞,加上父母去世得早,他耗尽心神才把自己拉扯大,从而导致性格压抑。

    上学那会儿交不到朋友,出了社会也没什么知心好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也没遇到值得他夸奖的人。

    苏言是第一个。

    苏言笑着问:“那我是不是为数不多被你夸过的人?”

    周序川没说话,苏言自顾自说:“肯定是的,你肯定很少遇到我这种有钱长得好看素质高还讨人喜欢的人。”

    周序川没反驳,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小电驴上,随手递给苏言一个安全帽。

    苏言毫不客气地使唤:“我在吃雪糕呢,没手,你帮我戴一下。”

    他在家就是这样被人照顾的,想使唤谁就使唤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在周序川看来,帮忙戴安全帽这种事是小情侣之间才会有的,至少他没见过隔壁王大叔和齐叔互相戴安全帽,只见过他们给彼此的老婆戴。

    他拿着安全帽有点犹豫,但苏言已经把头探过来,眨巴着眼睛催促:“快点儿,好晚了,我们该回家休息了。”

    太萌太可爱了,比齐叔家那只小猫还要可爱。

    周序川蜷了蜷手指,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板着脸帮苏言把安全帽戴上,还故意用手指碰了碰苏言的脸颊和下巴。

    苏言伸手扶了扶帽子,小声嘀咕:“帮我戴个安全帽给你不情愿的,我都没让你给我穿鞋穿衣服呢,我在家可都有人伺候我穿鞋穿衣。”

    周序川想起那双白嫩的脚和纤细的小腿,别人伺候他穿衣服穿鞋,岂不就能碰他?

    心里升起一股不满和怨愤,他长腿一跨坐到小电驴上,语气生硬地对苏言说:“上来。”

    “你这么凶的话我不坐了,我自己走回去。”

    苏言哼了一声就要走,周序川调整好语气:“没有凶你,上来回家了。”

    苏言忍不住作:“你说少爷请上车。”

    周序川真觉得苏言被家里宠坏了,十八岁的人了,跟个小朋友似的。

    可他长得很好看,很会撒娇,还很萌。

    可是性格真的有点恶劣。

    但真的很漂亮……

    他板着脸不情愿地开口:“少爷请上车。”

    苏言看着周序川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恶劣因子冒出来:“不够诚心。”

    周序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言,仿佛在说不上来就算了。

    苏言见好就收,立马跨上小电驴,手自然地横在周序川的腰上,他还用手摸摸人家的腹肌给出点评:“你这腹肌一般啊,没有周林的练得好。”

    就因为这一句话,当天晚上回去周序川一直光着上半身,苏言问他就说天气热不想穿衣服。

    苏言没怀疑,周序川家内部空间小,开着门窗蚊子又多,唯一的电风扇还在他面前,周序川额头上确实布满一层薄汗。

    苏言把风扇转过去一点,他家这风扇是个老古董,只会对着一个方向吹不会自转。

    周序川把风扇转回来,晃着手里的团扇跟苏言说:“明天我得下地干活,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苏言好奇道:“干什么活?”

    可能是因为风扇总是呼啦呼啦的叫,周序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温柔,“掰嫩玉米,再摘一些时令蔬菜,后天给县城的老板送去。”

    苏言眼睛立马亮了:“我能一起去县城吗?”

    周序川点头:“能。”

    他得第二天才能回来,不放心苏言一个人在家待着,到时候顺便带苏言去县城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镇上的超市太小,很多东西都没有,再给苏言买个纯棉的四件套。

    苏言满脸兴奋:“明天我陪你去地里,但我肯定干不了活,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加油。”

    周序川看着苏言白嫩的皮肤:“太阳很大容易晒伤,我家没有防晒霜。”

    苏言笑嘻嘻的:“没事啊,我有,我带了好多只,到时候分你点儿?”

    “不用,我晒习惯了。”周序川看了眼时间,“去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苏言瘫在沙发上没动,“你平时除了干活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吗?我看那个农家乐里很多年轻人喝酒闲聊,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周序川冷淡道:“没兴趣。”

    他跟村里的年轻人玩不到一块儿,也就邻里这几户稍微关系好点儿,还都是因为父母健在的时候跟他们关系不错,那几年周家二老突然离世只留下周序川一个人,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被他给缠上。

    苏言其实很想问问周序川的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但又担心戳到人家痛处便不敢问,坐了一会儿就主动起身去洗澡。

    浴室本来就空间有限,如今加了一个马桶就更拥挤了,因为不习惯,苏言洗完澡出来被马桶撞到,膝盖瞬间红了。

    他乘着一身水雾出来,一瘸一拐地问刚从外面回来的周序川,“你家有跌打损伤的药补,我膝盖撞到了,有点疼。”

    周序川皱了皱眉:“去沙发上坐,我洗个手给你找。”

    苏言点点头,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虽然只是撞了一下,但他从小就娇气,这会儿膝盖已经有点肿了,按一下就钻心的疼。

    周序川洗完手找了药膏回来就看到苏言泪眼汪汪的,他蹲下身看了看苏言的膝盖,“要不去镇上看看?”

    苏言本来是想去的,但转念一想时间太晚,他坚强地说:“应该不用吧,只是撞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周序川观察了一下,应该是没伤到骨头,他抬眸看向苏言,“那先喷点药看看,要是疼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苏言忍不住好奇:“镇上有医院吗?”

    周序川打开药瓶的盖子往他膝盖上喷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语气没什么起伏:“带你去县城。”

    苏言动了动脚丫:“那多麻烦你呀。”

    知道他在假客气,但周序川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答应林哥要照顾你,总不能让你缺胳膊少腿地回去。”

    苏言歪着头盯着周序川的脸:“可是我看你不像热心肠的人呀,你为什么会答应周林带我回来呢?”

    周序川撒谎:“他给的钱多。”

    还能是为什么,一见钟情,或者是见色起意,总之都是出于私心。

    苏言没表现出一点失落,反而关心道:“你很缺钱吗?”

    周序川回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缺钱。”

    苏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当周序川准备离开时他突然问:“那我给你钱你愿意当我的保镖吗?”

    “不愿意。”周序川拒绝得很干脆。

    苏言眼底流露出一丝失落,“为什么呀,我给你很多钱也不行吗?”

    周序川没解释,把药放到架子上就去洗澡了。

    苏言双手捧着脸叹气,他还挺想让周序川当他的保镖的,但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周序川应该比较喜欢村里的生活,不然以他的本事应该很容易在外面找到薪资不菲的工作。

    不过苏言也只是惆怅了一会儿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周序川洗完澡出来见他还坐在沙发上,无声用眼神询问。

    苏言眨巴眼睛撒娇:“我膝盖疼爬不了楼梯。”

    周序川说:“楼梯很窄没办法扶着你。”

    苏言贴心给出建议:“那你背我呀,背着就不窄了,我很轻的,一点儿也不重。”

    他是真的疼,没装。

    好吧,确实装了一点点,但疼也是真的。

    想到苏言刚刚又是饮料又是雪糕的,周序川提醒:“先上个厕所。”

    苏言伸着手一脸娇气:“起不来,你拉我一下。”

    周序川伸手抓住苏言纤细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面不改色地扶着他去卫生间。

    卫生间空间有限没办法站两个人,所以送到门口周序川就让苏言自己进去。

    “我觉得你家浴室得扩建一下,好拥挤。”苏言一边吐槽一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走着走着他又开始口无遮拦,“要是空间够宽敞我们还能一起洗澡,这样能节省好多时间。”

    周序川忍不住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苏言一脸疑惑地回头:“哪样?”

    周序川想了一会儿才想到合适的词:“没有边界感。”

    “这叫没边界感吗?”苏言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解释,“我没有对谁都这样。”

    把他当什么人了呀,他就是觉得逗周序川有点好玩儿而已,要是真让他跟对方洗澡他也不愿意,怎么能这样说他。

    苏言有点不高兴,砰的关上门上完厕所出来一句话也不跟周序川说。

    他看着软萌,但脾气大得很。

    上完厕所他也不说要周序川背了,瘸着腿吭哧吭哧往楼梯口走。

    周序川见他那么费劲,主动开口:“我背你吧。”

    苏言哼了一声:“用不着,免得某人等会儿又说我没边界感。”

    苏言费劲地往上爬了两个台阶,背后传来周序川别扭的声音:“抱歉,我不太会说话,别生气行吗?”

    苏言还是有点生气,他扭头问:“你真的觉得我没边界感?”

    周序川摇摇头:“没,我说错话了。”

    苏言傲娇地哼哼两声:“看在你那么诚心的份儿上就原谅你了,你背我上去,膝盖疼死了。”

    换作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但对象是周序川的话就稍微宽容一点吧。

    第82章

    虽然心里已经原谅,但苏言表面还是不高兴地摆脸,装出很在意周序川说的话的样子。

    “你觉得我很没边界感吗?”他坐在床上,故作失落地耷拉着脑袋,“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我平时挺高冷的。”

    周序川冷淡的脸上出现一丝愧疚:“没有,我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后悔了,不该因为私心那样说苏言。

    苏言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语气失落极了:“可是我有点在意怎么办,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周序川实在不会哄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如果明天我带你去地里玩能稍微开心一点吗?”

    苏言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容抬头问:“你是在哄我?”

    周序川脸上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是不是太敷衍了?”

    苏言点头:“一点诚意都没有。”

    周序川很有诚意地问:“那应该怎么哄?”

    苏言认真想了想,很贴心地提意见:“至少得给我准备个礼物什么的吧,我幼小的心灵因为你那句话受到了严重伤害。”

    周序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苏言:“……”

    他一脸无奈:“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娶不到媳妇儿了,太直男了。”

    周序川语气坚定急促:“我不直。”

    他是弯的。

    苏言撇撇嘴,双手撑在身后:“行行行,你不直,我直。”

    苏言是直的。

    周序川只听见这个,其他的都被大脑自动过滤。

    心情没由来烦躁,但他一向擅长隐藏情绪,苏言没看出来。

    他语气如常:“过两天带你去县城买,先欠着可以吗?”

    “不用买,你手工给我做也行,给我做个杯子,”苏言瞥了眼地上的水杯,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个小猪水杯实在是有点丑,配不上我呀。”

    周序川家里很多手工制品,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好像都是周序川自己做的,他也想要。

    周序川点点头:“回头有品质好的相思木就给你做。”

    苏言喜欢撩人的毛病又犯了,口无遮拦:“为什么是相思木,你想让我喝水的时候思你吗?”

    周序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相思木密度高不容易开裂渗水发霉。”

    苏言可不会让自己的话掉在地上,他笑嘻嘻地问:“哦,密度高的木头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就选了相思木呢。”

    周序川解释:“我们这儿盛产相思木。”

    苏言讪笑着摸摸鼻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呢,谢谢你告诉我,那就用相思木吧,寓意也好,以后我回去了看到杯子还能思念你一下。”

    闻言,周序川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和自嘲。

    他和苏言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言只是来玩儿的,回去后他还是受宠的小少爷,说不定用不了几天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那么可爱,不该跟他这种人产生过多纠葛。

    默默理清思绪,周序川淡淡对苏言说:“不早了,睡吧。”

    苏言一脸单纯地说:“今晚还是一起睡吧,我膝盖还疼,万一晚上我要上厕所还得仰仗你帮忙呢。”

    大半夜去敲门不太好,而且夜里又有吓人的叫声他还得去吵周序川,一起睡更省事。

    周序川没拒绝,“我打地铺吧,床太小两个人睡有点挤。”

    苏言看着面前的木床,确实没有周序川房间的床大,而且有点旧了,他一个人睡翻身的时候都嘎吱嘎吱响,两个人怕是会把床给弄散架。

    他关心道:“不是没有多余的被子吗?”

    “我去我房间搬,你先睡。”周序川说完就走了,没给苏言开口的机会。

    其实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周序川的房间睡更省事儿。

    但周序川坚持打地铺的话苏言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昨天对方说过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周序川抱着被子过来的时候苏言已经躺下了,今天气温高屋里很热,他直接躺在被子上,两条白嫩的腿并在一起,双手搭在肚子上,很安详。

    见周序川进来,苏言扭头看着对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周序川说完就开始忙活,没一会儿就打好地铺躺下,还顺手把灯给关了。

    农村的天很亮,哪怕晚上也不会完全黑透,今天月亮很圆,月光透过劣质窗帘透撒进屋里,亮堂堂的,苏言能完全看清周序川脸上的表情。

    见对方心事重重,苏言忍不住喊了声:“周序川。”

    “嗯。”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事,在想明天的活儿能不能干完。”

    “干不完的话我也能帮忙,我帮你掰玉米。”

    “不用你帮,玉米叶子会割人,有些人对玉米天花过敏,你别下地。”

    苏言翻身趴在床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好奇地问:“玉米天花是什么?”

    周序川回答:“玉米杆子顶上的花,明天指给你看。”

    苏言回想了一下:“白白的那个?”

    “嗯,”周序川下意识学苏言说话,“白白的那个。”

    “那我知道。”苏言翻身躺回床上,“你不过敏吗?”

    周序川说:“不过敏。”

    小时候也过敏,但必须得去地里干活,久而久之脱敏了。

    苏言叹气说:“好吧,那我明天离玉米地远一点,虽然我也不一定会过敏。”

    周序川声音淡淡的:“嗯,不早了,睡吧。”

    苏言打了个哈欠,双手垫着脸靠在枕头上,“你也早点睡,晚安。”

    周序川应了一声就没声儿了,苏言其实还不太困,但他明显感觉到周序川情绪有点不对,他没再烦人,翻过身面对墙壁,没一会儿困意来袭,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缓慢张合几下彻底合上。

    周序川扭头看着苏言单薄的背影,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心事重重地睁着眼,由于昨晚没睡好,没一会儿他也扛不住睡了过去。

    苏言今晚很争气没有想上厕所,也没被窗外的怪声给吓醒。

    天刚蒙蒙亮周序川就起了,虽然他动作很轻,但苏言还是被吵醒,趴在枕头上声音软软地问:“几点了?”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周序川的声音有点哑:“还早,你接着睡,我趁太阳没出来先去地里忙一阵,早饭好了我来叫你。”

    苏言原本想挣扎一下,但脸还没从枕头上离开就又睡着了。

    周序川帮他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等苏言再睡醒太阳已经升起,他着急忙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才八点多。

    他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的,但想起周序川两个小时前就走了,他有点良心难安,赖了会儿床就起了。

    苏言平时作息挺规律的,但也没这么早起过,不过清晨的村庄空气很好,到处都是绿油油的。

    苏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周序川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很无聊,他忘了加周序川的联系方式,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对方在什么地方,只能在家等着。

    周林说苏家人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并且开始大肆寻找,为了不暴露,这两天周林都不能再跟他联系。

    苏言也不能跟朋友们联系,大概率会被出卖。

    他已经收到很多条问他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的信息了,消息太多很打扰心情,他索性把手机给关机坐在客厅看电视。

    周序川回来就看到苏言就跟个留守儿童似的,可怜巴巴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回来就满脸高兴,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周序川手里拿着几根刚掰的新鲜玉米,“怎么起来了,膝盖还疼吗?”

    “我作息很规律,在家也是早睡早起,习惯了。”苏言笑着说,“不疼啦,你那个药还挺好用的,等会儿再给我喷点。”

    他似乎忘了昨天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周序川答应了,他洗了把脸坐在苏言旁边的凳子上一边撕玉米壳一边问:“肚子饿么?”

    苏言用手撑着下巴:“不饿,昨天不是买了很多零食么,饿了我自己会吃。”

    周序川没再说话,今天的早餐还是煮鸡蛋和煮玉米,为了让苏言营养均衡一点,周序川还买了箱纯牛奶,他把牛奶倒在碗里加热才递给苏言。

    只有一碗牛奶,苏言没接,“你不喝吗?”

    周序川把碗放在他面前:“我不喜欢喝,你喝吧。”

    苏言没再假客气,端着碗喝了口牛奶,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看着周序川高大的背影,他忍不住好奇:“你不喝牛奶怎么长那么高?”

    周序川语气如常:“我爸妈个子都高,可能有点遗传。”

    苏言盯着碗里的牛奶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你父母怎么去世的?”

    周序川语气平静:“车祸。”

    苏言心头一紧,小声说:“我能问吗?”

    周序川总算看了他一眼:“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去世的?”

    苏言点点头,紧张地捧着手里的碗,听到周序川说:“我八岁的时候,车子从半山腰侧翻,当场死亡。”

    苏言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言善道,但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现在十八岁,父母惹他不高兴他还要离家出走,他没办法想象八岁的周序川面对双亲离世是如何把自己拉扯大的。

    苏言不会藏事儿,有点什么全摆在脸上,周序川转身去厨房把煮好的玉米和鸡蛋夹到碗里端出来,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初中之前都是住在我大伯家,也就是林哥家,大伯和伯母离婚了,大伯病逝后林哥带着我辍学出去打工,慢慢就长大了。”

    苏言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因为这事儿他早餐没吃几口,吃了半截玉米喝了点牛奶,心口堵得慌,不舒服。

    周序川不擅长安慰人,无声蔓延的沉默让屋里气氛有些压抑。

    第83章

    吃完早餐周序川先去喂牛和鸡鸭,然后给苏言找了顶遮阳超大的帽子,又给苏言带了一大袋零食,不然他早餐吃那么点,等会儿肯定会饿。

    苏言自己擦好防晒,还换了长袖长裤,原本太热他不愿意,但看到周序川胳膊上的划伤就乖乖去换了衣服。

    虽然周序川肤色深,但还是能看到胳膊上那些一道一道的小划痕,苏言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穿长袖,不疼吗?”

    周序川言简意赅:“热,干活不方便。”

    苏言小声嘟囔:“那我也热呀。”

    周序川走在前面,背上有一个到苏言肩膀位置的大背篓,他说:“坐在阴凉的地方就没那么热,但要注意蛇,别不小心睡着。”

    苏言快步走到周序川身边:“我怕蛇,我能跟你一起下地吗?”

    “玉米叶子上有很多毛毛虫。”周序川伸出伸出食指,“大概这么长,浑身毛茸茸的,不小心沾到它的毛会扎进皮肤里,然后会过敏起很多红色的包,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好。”

    苏言皮肤白,前天被蚊子咬的包还在呢,他害怕地缩缩脖子,“那我一个人待着遇到蛇怎么办?”

    他是真的挺怕蛇的,去动物园看到都能吓得腿软走不动道。

    周序川跟偶遇的村民打过招呼才回答苏言的问题:“别去草丛深的地方没那么容易遇到。”

    苏言用手扶着帽檐仰头问周序川,“你是不是在吓唬我,毛毛虫真的有那么长吗?”

    周序川笑着说:“等会儿抓一只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道不算友好的男声:“哟,这不是阿序么,这么热的天去哪儿啊?”

    周序川显然不想搭理那人,但苏言忍不住好奇看了对方一眼,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一脸猥琐相,看到苏言的脸时一脸惊艳。

    苏言讨厌那种带着欲望的打量目光,他往周序川身后躲了躲,男生伸着脖子想看他,但被周序川给挡的严严实实。

    男生吊儿郎当地问:“这谁啊,看着挺面生。”

    “跟你没关系。”周序川的声音很冷漠。

    男生啧了一声:“什么叫没关系,咱们不是好兄弟吗?晚上带上你朋友来我家喝酒啊。”

    “没空。”周序川说完就拉着苏言走了,他个高步子又迈得大,苏言得小跑才能跟上。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人苏言才气喘吁吁地开口:“慢点儿,我跟不上了。”

    周序川冷静下来,连忙松开苏言的手回头关心,“腿疼?”

    苏言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有点可怜:“胳膊疼,你拽得太用力了。”

    周序川语气生硬地道歉:“抱歉。”

    苏言大方表示没关系,“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跟他有仇吗?”

    周序川继续领着苏言往农田走,“没有,就是互相看不惯对方。”

    苏言小跑到周序川前面,表情紧张地问:“他欺负你了吗?”

    那个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序川父母过世应该遭到过很多欺负。

    周序川笑了笑:“他没那个本事。”

    苏言看着对方手臂上的肌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看起来打架很厉害。”

    “我以前也给有钱人当过保镖。”

    即便知道自己和苏言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周序川还是想说点自己的事情给他听,哪怕苏言能记住一点点也好。

    小少爷果然很感兴趣,眼睛亮亮地问他:“也是在京市吗?”

    周序川摇摇头:“海市,不过只当了两个月就辞职了,后来就回了这里再也没出去过。”

    苏言白嫩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思考过后抬眸看向周序川,“听起来似乎有故事,能跟我说吗?”

    周序川只是笑笑:“烂俗,没什么好说的。”

    苏言没再追问,像个好奇宝宝打量着农田里的各种农作物,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见过这些农作物被变成漂亮的雕花端到餐桌上,所以每一个都好奇地问问。

    和外表不同,周序川很有耐心,苏言问什么他都说,还细心解释这些作物怎么样才会变成苏言见过的那副姿态。

    经过一片紫白相间的花海,苏言忍不住好奇:“这个是什么?”

    周序川回答:“土豆。”

    苏言新奇地瞪大双眼:“土豆是长在地里的?我以为是结在树上的。”

    他生物课学得不好,对这些东西实在是不了解。

    周序川被这话逗笑,“土豆长在树上?”

    听到笑声苏言有点不好意思,随手拨弄土豆秧子上的花朵,“怎么花的颜色不一样,是因为品种不一样吗?”

    周序川回答得模棱两可:“差不多。”

    苏言回头看他,“你也不知道?”

    周序川耐心解释:“有些土豆会被影响,紫色花和白色花最后挖出来都是一个品种,但偶尔会有不一样的,紫色的或者红色的土豆,你见过吗?”

    苏言摇头:“你能给我挖两个吗?晚上我要吃紫色的土豆。”

    周序川指了指不远处山坡上的田:“那边的才是我家的,等会儿给你挖。”

    苏言高兴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小道上,看到路边不认识的野花他就摘一朵,没一会儿手里就攥了一大把,他低头闻了闻花香,漂亮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心情好极了。

    周序川的老家主要是山地,土豆和玉米都种在山坡上,为数不多的平地靠近水源,因此都是用来种菜。

    玉米地和种土豆的地都在一块儿,距离周序川家挺远的,苏言中途休息了几次才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

    看着面前大片的土豆,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旁边绿油油的青草上,小脸通红,清亮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头发都被打湿了。

    周序川让他去旁边树荫下的石头上他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没办法,周序川只好放下背篓把苏言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热烘烘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似的,清甜的香味被汗水蒸腾得更加浓烈,苏言还没靠过来周序川就闻到了那股让他头脑发昏的味道。

    他忍不住好奇这香味是哪儿来的,起初他以为是苏言的香水味,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苏言并不喷香水,沐浴露和身体乳的味道也跟这个不太像。

    清甜的还带着一丝花香的味道,他第一次闻这种味道,就好像引诱着让人去咬一口一般。

    当然了,苏言现在这幅样子也确实很诱人,像个饱满多汁的水蜜桃,红扑扑的脸颊衬得他可怜兮兮,尤其是那双眼睛还布了一层水雾。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香的人,周序川再次在心里感慨。

    苏言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步都不肯走,还嚷嚷着说鞋子被弄脏了,没办法,周序川只好把他抱起来往土豆地中央那颗树下的大石头走去。

    那里凉快又不容易出现蛇类,最主要的是地势比较高,到时候他能一眼看到苏言,苏言也可以看到他,不至于害怕。

    苏言被周序川抱到石头上,知道小少爷有点洁癖,周序川把带来的外套铺在石头上让苏言坐在上面,又拧开水递到苏言面前让他先喝两口解热。

    苏言喝的急,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周序川看的眼热,他随意帮苏言拭去水渍,错开视线叮嘱:“你就待在这儿,饿了就从袋子里拿吃的,还有两板酸奶,有事就叫我,我没应就大点声多喊两次,我干活的时候不太能注意到周围的声音。”

    苏言两只手垫着下巴趴在周序川的衣服上,气喘吁吁的:“你不歇会儿吗?”

    他说话的时候舌尖若隐若现,嘴唇也因为刚喝过水红润润的,一看就很好亲。

    周序川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得抓紧,城里老板要两百斤土豆,挖完等太阳没那么大再去掰玉米,最后去摘菜。”

    “事情好多哦,我帮不上忙。”苏言叹了口气,把自己喝过的水递给周序川,“你喝点水吧,你也出了好多汗。”

    周序川把水推回去:“不用,这是给你带的,旁边那棵树下有水井,我渴了直接去那儿喝。”

    苏言关心道:“那午饭呢,你不吃吗?”

    周序川解释:“可以捡柴火烧土豆和玉米。”

    出来干活哪儿有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就地取材。

    “烧的土豆和玉米?”苏言歪着头,“我没吃过,好吃吗?”

    周序川说:“还行,但吃完会变成小花猫。”

    苏言想象不出来,他担心再打扰周序川的活干不完了,摆摆手说:“你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说完他又问:“能把你的手机给我玩一会儿吗?我没带手机,家里人一直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关机扔在家里了,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

    苏言话音未落周序川就把手机递给他,“没密码,玩到没电也没关系。”

    苏言接过手机,上面还留着周序川的温度,“有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这手机看着实在是有点旧,边缘磨损很严重,但屏幕完好无损,外面还套了个壳,是好几年前的型号了,周序川用的很精细。

    “什么都能看。”周序川说完就转身去忙,再耽搁下去真的弄不完了。

    虽然周序川说能看,但苏言没乱看,只是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不小心滑到搜索软件上,他瞄到没清除的搜索历史,其中最亮眼的一条是——对单一同性产生欲望是喜欢吗?

    第84章

    苏言快速把页面切换回短视频,心跳咚咚咚的,时不时瞄一眼田地中央挥动锄头的周序川。

    周序川喜欢男生,那个让他产生欲望的人是谁?

    苏言忍不住好奇,他啃了啃指甲,努力回想这几天有没有人来过周序川家。

    可是没有啊,每天都是他们两个,只有今天早上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生。

    但那人明显就跟周序川不对付,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想不明白苏言就不想了,这是周序川的私事,他不小心知道了也得假装不知道。

    不过他以后不能再随便逗周序川了,万一周序川喜欢的人知道肯定会生气不高兴。

    打定主意,苏言也不想玩手机了,盘腿坐在石头上从零食袋里翻出几个自己喜欢的,悠闲地吃着。

    周序川干活很麻利,这才过去一会儿就挖了很多土豆,土豆白花花躺在土里很是显眼,但两百斤还远远不够。

    苏言很想帮忙,但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安静待着不打扰就已经是帮忙。

    看到周序川那么辛苦,苏言还是有点不理解,去大城市找份工作比在家挣钱,也比在家里轻松,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周序川呆在这儿不愿意出去。

    他咬了口五毛钱一包的干脆面,戳得上颚疼,嚼得下巴酸,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零食,好在打发时间还不错,苏言一边嚼干脆面一边喝酸奶,吃美了还哼哼两声。

    不小心看到周序川搜索同性恋相关的事情被他抛之脑后,但心里还记着不能随便撩人。

    周序川忙活一上午终于把两百斤土豆挖够,但还得把土豆捡起来装进袋子里运回家,也是个大工程。

    他看了苏言一眼,明明叮嘱他别睡着,但还是睡着了。

    周序川无奈摇摇头,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遒劲的肌肉线条利落又不失美感,他先去水井边洗了把脸喝点水解渴,缓过劲儿就直接在树下捡了点柴火放到地中央架起来烧土豆和玉米。

    苏言是被香味勾醒的,起初他闻到的是柴火味儿,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香味袭来,他直接馋醒了。

    他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周序川盘腿坐在地上刮土豆,他不认识的宽大叶子上放着几个金灿灿的土豆,还有几根嫩黄的玉米。

    好香,有点想吃,但石头好高,他不敢跳,主要是下面有杂草,他怕跳下去踩到蛇。

    苏言正纠结要不要开口喊周序川,对方就用叶子裹着刮好的土豆和玉米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苏言眼巴巴地看着,一边吞口水一边问:“好香啊,这就是你说的烧土豆和烧玉米?”

    周序川“嗯”了声,把包着土豆和玉米的叶子放到石头上,两只手趴着石头边缘轻轻一使劲就跳了上去。

    石头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树荫正好能遮住这个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很凉快。

    苏言两眼放光地看着叶子上的玉米和土豆,“好香啊。”

    “有点烫,凉一下再吃。”周序川随手把苏言制造的垃圾收拾进袋子里,“怎么睡着了,昨晚没休息好?”

    苏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没,太凉快了有点舒服,我就眯了一会儿没睡死。”

    周序川没再说他,伸手拿了个土豆试了试温度,已经不烫了,他递给苏言,“尝尝看吃得惯不。”

    苏言迫不及待接过来咬了一口,土豆口感绵密,外面金黄的一层香酥可口,他猛猛点头:“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

    周序川只当苏言是在安慰他,跟苏言平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比起来,烧土豆哪儿能排的上号。

    忙了一上午周序川也饿了,他先吃了根玉米才吃的土豆。

    苏言吃了一个土豆半截玉米就撑到了,扶着肚子打饱嗝。

    胃口跟小猫差不多,随便吃点就说撑得不行。

    周序川快速把剩下的都解决完,坐在石头上休息。

    苏言吃撑了,用手枕着脑袋躺着,扭头问身旁的周序川,“土豆要捡起来装到袋子里吗?”

    他脸被蹭了点黑色烟灰上去,嘴唇也有点黑,真的跟小猫一样。

    周序川忍不住笑了笑。

    苏言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

    周序川说:“你的脸花了。”

    苏言疑惑地“咦”了一声,拿起周序川的手机打开摄像头,果然花了,脸颊被蹭了点黑黑的东西上去,嘴唇也黑黑的,看着像中毒了。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用纸巾沾了点水擦脸和嘴唇,笑着跟周序川说:“还真的会变成小花猫。”

    知道苏言皮肤嫩,所以给他的纸巾周序川都是买的婴儿用的,但随便擦了两下还是把脸擦红了。

    擦了半天总算擦干净,苏言把废纸巾放到口袋里,扭头看着地里白花花的土豆问周序川:“那些土豆是不是要捡起来装进口袋里?”

    周序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嗯,等太阳没那么大再去捡,现在温度太高了。”

    “等会儿我帮你吧。”苏言说。

    周序川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捡就行,很累。”

    苏言用商量的口吻跟周序川说:“我帮你捡一个你就少捡一个呀,我虽然干活没你利索,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

    “太阳大,而且要一直弯腰或者蹲着,你干不惯明天会全身疼。”周序川看着苏言干干净净的衣服,“容易把衣服弄脏,泥土沾到衣服上很难洗干净。”

    虽然不知道苏言的衣服多少钱,但他猜肯定不便宜,为了帮他捡几个土豆弄脏那么漂亮的衣服不好,而且泥巴伤手,苏言的手那么嫩,碰了估计会开裂。

    舍不得。

    漂亮的小少爷就该坐着享福,苏言能陪他来地里就已经很好了。

    见苏言还想跟自己商量,周序川直接说:“泥巴会咬手,你碰不惯手会开裂。”

    苏言握了握手,瞥了一眼周序川撑在石头上的宽大手掌,“你的怎么没开裂呢?”

    周序川把手翻过来给他看,手掌很粗糙,有厚厚的茧子堆在上面,手指上还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疤。

    他蜷了蜷手指把手收回去,语气淡淡的:“我习惯了,碰了没事。”

    苏言忍不住问:“你的手指上怎么那么多疤痕。”

    “割草割的,小时候不会用镰刀很容易割到手。”周序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虽然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小事,但苏言心口堵得慌。

    如果父母没过世,周序川就不用吃这些苦了。

    休息的差不多周序川又要准备接着干活,他扭头问苏言:“你是在这儿等我还是去水井那边?”

    苏言把吃的喝的自己提好,“我去那边吧。”

    “好。”周序川应了一声,率先从石头上跳下去,他身上的衣服脏不能随便碰苏言,索性套上给苏言垫坐的衣服转过身背对着苏言,“我背你吧,免得你的鞋弄脏。”

    小少爷竟然说:“弄脏可以洗,没关系的。”

    来的路上他的鞋就已经脏了,只是被他用水打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现在白的发光。

    周序川说:“没事,反正我也要过去,顺路的。”

    苏言没再纠结,主打趴在周序川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幸好周序川够高,否则他得从石头上下来才能被背着。

    苏言环着周序川的脖子,手里提着自己的零食,看着周序川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得红透的耳朵,他忍不住问:“我重吗?”

    “不重。”周序川背着苏言快速穿过土豆地将人稳稳放在树荫下,极其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给苏言坐。

    周序川不放心地叮嘱:“你在这儿玩一会儿,自己注意别再睡着,有事就叫我。”

    苏言点头答应:“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坐在周序川的衣服上,手捧着下巴盯着对方忙碌的身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就好像……那种年代剧里如胶似漆的夫夫,丈夫舍不得爱人吃苦受累,所以什么活都自己干,只希望爱人能开开心心在自己身边待着。

    苏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他一口气喝了一瓶酸奶压惊。

    真是疯了,他居然会冒出这种想法,周序川有喜欢的人,而且他不属于这里,等玩够了他要回京市的,不会一直留在这儿。

    想到要离开苏言心情就不太好,但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去摘旁边树上的野果子吃,酸的脸都皱到一起了。

    周序川很快就把土豆装好,但现在有一个问题,苏言不想走路,但周序川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等他回来。

    再三思索后周序川跟苏言商量:“要不你跟我回家就在家休息,别来了。”

    自己在这儿确实帮不上忙,虽然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但苏言还是答应了。

    土豆要分两次才能背回去,苏言提着自己的零食跟在周序川身后,闷闷不乐。

    周序川看出来了,他以为苏言是因为不想回家不高兴,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软语气哄道:“等会儿我送你去齐叔家玩行吗?我忙完就来接你。”

    苏言小声拒绝:“不想去。”

    他只是想到过两天就要回去,以后再也见不到周序川的面有点难过而已。

    周序川不放心地叮嘱:“你一个人在家的话要把门锁好,除了我不管谁敲门都别应,知道吗?”

    苏言乖乖回答:“知道。”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容易被人惦记,所以周序川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自己好好躲着不让人发现。

    回到家苏言就先去洗澡换了短裤短袖,周序川还给他拿了根雪糕。

    见他一脸不放心,苏言摆摆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周序川皱着眉头叮嘱:“外面的门也锁好,我有钥匙,回来会自己开门,要是有人敲门别应别出声,知道吗?”

    苏言的视线落在老旧的电视屏幕上,“知道啦,你好啰嗦。”

    周序川家很多东西都很古老,比如这台电视机,还是早年那种需要装天线的,屏幕大致也就八九英寸,后面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屁股,画质也没那么清晰,但不影响观看。

    周序川走后苏言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门窗都锁好,窗帘也放下来,电视声音的开得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85章

    等周序川回家的途中苏言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醒天都快黑了,周序川还没回来。

    但院子里的苹果树下多了两袋玉米,这会儿周序川应该是去菜地里摘菜了。

    回来的时候苏言问过周序川家的菜地,但天黑了他一个人不敢出去,怕遇到那个跟周序川不对付的男生。

    可是他饿了。

    周序川肯定也很饿,按理来说他应该做点饭等周序川回来,可是他不会做饭,面条都不会煮。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胃口小随便吃点零食什么的就行,可是周序川呢,从早忙到晚,得吃点肉才行呀。

    苏言打开那台只有他腰身高的小冰箱看了一眼,菜没有,肉倒是挺多的。

    他决定现学做饭,拿出手机搜了教程,看完他觉得自己差不多会了就去厨房找电饭煲,谁知道刚打开就看到里面有保温的米饭,墙上还贴着一张大大的纸条,上面写着——饿了就拧开微波炉把菜打热直接吃,米饭是保温的不用加热,还给你煎了个蛋。

    纸条上的字迹不算漂亮,但笔锋走势很有特点,跟周序川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像,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和野性。

    苏言打开微波炉看到里面摆着三个小碗,一碗炒肉一碗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厨房是两道门,可以从客厅里过来,也能从院子里直接进来,估计是他睡着的时候周序川偷偷进来准备的饭菜。

    苏言瘪瘪嘴,不争气地掉了两滴眼泪在纸条上打湿了字迹,纸上的墨水很快晕开,有两个字看不清了。

    他连忙擦掉眼泪,站在厨房里发呆。

    他有点难过,觉得这样好的周序川不该被命运如此对待。

    苏言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家里的佣人拿了薪水,他们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他。

    周序川什么都没得到,之前周林已经跟他说了,周序川没收他转过来的钱,所以他分文不收带他回来,那么忙还要考虑到他肚子饿挤出时间给他做饭。

    图什么呢。

    苏言难过得肚子都不饿了,但想到周序川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给他做饭,他又强撑着吃了一点,荷包蛋没吃准备留给周序川,他就吃了点青菜和炒肉。

    晚上八点多周序川还没回来,苏言有点担心,但他不敢出去看,他一个人在家连灯都不敢开,只能借助电视屏幕的微弱光亮照明。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要是再过半个小时周序川还不回来他就去齐叔家,找那个性格很好大娘,让她陪他去菜地里找周序川。

    苏言掰着手指头数时间,八点半周序川还没回来,他立马从沙发上起来,从架子上拿了只手电筒,研究半天才打开准备出门。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开门声,苏言被吓得躲到车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到是周序川他才松了口气走出来。

    周序川背着满满一大背篓菜,看着好重,他头上都是汗,衣服也被打湿。

    周序川粗喘着问他:“怎么出来了?”

    苏言攥着手里的手电筒,小尾巴似的跟在周序川身后,“我担心你,想去齐叔家让他们陪我去地里找你。”

    周序川把背篓放在墙边,坐在地上仰头冲苏言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忙完我自己会回来。”

    苏言蹲在他面前,感受到周序川身上腾起的热气,他拧着眉头问:“你累吗?”

    周序川摇摇头:“不累,你吃饭了吗?”

    苏言点头:“吃了,但荷包蛋我吃不下剩下了,等会儿你吃掉吧。”

    可能是累了,周序川看起来很温柔,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好,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苏言攥着手里的手电筒,小小一团蹲在周序川面前,“不怕,就是有点担心你。”

    周序川说:“之后不让你自己在家待着了。”

    苏言担心他,他也担心苏言,怕李昭突然找过来,忙一会儿他就回来看一眼,直到傍晚看见李昭跟几个狐朋狗友开着车离开才彻底放心在地里忙活。

    苏言很懂事地说:“没事,我一个人待着也可以的,回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忙不完就在手机上跟我说,我会好好待着不乱跑。”

    周序川仰头靠在背篼上,凸起的喉结滚了滚:“这么乖啊。”

    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声音很苏,直直挠进苏言的心尖,苏言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热的耳朵,起身背对着周序川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算什么添麻烦。”周序川笑着说完从地上起来,先去院子里的水管边洗了手和脸才进屋。

    苏言看着他满头大汗的,忍不住关心:“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周序川径直朝厨房走去,“先吃饭,吃完还得把院子里的菜都装车,弄完再去洗,明天天不亮就得出发。”

    见苏言跟在自己身后,他询问道:“要再吃点儿吗?”

    “现在还吃不下。”苏言说。

    周序川拿了个比苏言脸还大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饭,然后把苏言吃剩的菜全都倒进碗里放到微波炉加热,“那等我忙完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弄别的。”

    苏言点点头,转身去客厅坐着,没再打扰周序川。

    吃完饭周序川把碗洗了才去院子里忙活,苏言也想跟着去,但周序川说蚊子多让他待在屋里,所以他这会儿趴在窗户边盯着院子看。

    周序川要忙到很晚,他让苏言先去休息,但苏言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得很,非但没去睡,还顺势溜到院子里去了。

    看到周序川在给玉米剥壳,苏言刚伸手就被周序川打断,“割手。”

    苏言把手缩回去,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周序川。

    周序川突然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根点燃的蚊香,他把蚊香放在苏言身边以防蚊虫咬他,随手从苹果树上摘了个苹果洗干净递给苏言。

    苏言接过咬了一口,不算很甜,可能是果子太多导致糖分不足,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嫌弃,小口小口吃着。

    吃着吃着他忍不住关心:“这些东西都是应季的,卖完之后下一个季度卖什么呀。”

    周序川说:“每个季节都有能卖的东西,各个季节的蔬菜都会种,还种了果树和很多相思木,卖木材卖水果蔬菜。”

    以前他还搞过养殖,不过最后失败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加上那两年疫病泛滥,很多牛刚买回来就生病死在圈里,导致他亏了很多钱,这两年才稍微好点儿。

    苏言问:“今天这些菜能卖多少钱?”

    他对菜价没有任何了解,但这么多东西,再怎么说也能卖个两三万吧。

    谁料周序川竟然说:“一千多吧。”

    “一千?”苏言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么多东西,你那么辛苦才弄回来的,就卖一千?”

    周序川笑着回答:“这个收益已经很好了,而且得看运气,运气不好的话就几百块钱。”

    “挣钱好辛苦。”苏言感慨。

    虽然他家有很多很多钱,但周序川不愿意跟他回去。

    一千块能叫钱吗?

    周序川动作麻利地剥完最后一根玉米的外壳,剩了几层保持水分,他起身把装好的玉米抬到车上,“嗯,都是血汗钱。”

    总算忙完了,苏言小尾巴似的跟在周序川身后,也不自己去睡,就要等周序川一起。

    周序川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睛怎么有点肿,被咬了?”

    想起自己偷偷躲在家里哭,苏言觉得丢脸,他故作疑惑地摸摸眼睛,“不痒,应该没被咬。”

    周序川不疑有他:“可能是时间太晚了,要不要吃宵夜,不吃的话去睡觉。”

    “不吃了。”苏言忍了忍,问,“昨天那个药能帮我找一下吗?我膝盖有点疼。”

    可能是路走多了,确实有点点疼,但不是很严重。

    周序川却满脸紧张,盯着苏言的膝盖看了一会儿,见没肿才放下心来,把药递给苏言让他先去睡觉。

    苏言自己喷了点药就上楼了,但他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周序川洗完澡上来他也醒着。

    苏言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今天不用陪我了,你回自己的房间睡吧。”

    地铺睡着不舒服,周序川今天干了那么多活肯定很累,明天还得早起,今晚要好好休息才行。

    周序川闻言,心里有点失落,但没有表现出来,叮嘱苏言早点休息就回房间了。

    苏言发了会儿呆,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但由于身体太疲惫,没一会儿他就睡着。

    凌晨四点苏言就被周序川叫醒,他哼哼唧唧不愿意从床上起来,眯着眼看到周序川坐在床边他就慢慢拱过去,撒娇似的用头顶了顶周序川的后腰,明显感到对方僵硬,他哼哼唧唧地说:“我就睡一分钟,最后一分钟。”

    他在家也这么撒娇,一时间忘了昨天说不能再撩周序川的事情。

    床边的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时间一到就开口提醒:“一分钟到了。”

    苏言闭着眼睛趴在被子上不肯动,好半天才问:“晚点去会怎么样?”

    周序川说:“老板看到更好更新鲜的菜就不要我们的了,只能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其他人。”

    苏言一听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着急忙慌地找衣服,眼睛都没睁开。

    周序川被逗笑:“慢点,不着急,换好衣服下楼洗漱完吃点早餐再出发。”

    苏言一边点头一边脱衣服,丝毫不跟周序川见外,反倒是把周序川给吓跑了。

    下楼洗漱的时候苏言发现自己扔在浴室的脏衣服不见了,出去才看到被晾在院子里,但他昨晚没听到洗衣机的声音。

    周序川家的洗衣机是半自动的,因为太旧洗衣服跟打架似的,叮呤咣啷的,声音可大了。

    苏言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面前没见过的漂亮小碗:“你什么时候帮我洗的衣服?”

    周序川回答得格外自然:“昨晚洗完澡顺手帮你手洗了。”

    苏言惊讶地瞪大眼:“手洗的?为什么不扔进洗衣机里洗?”

    “洗衣机是洗我的脏衣服的,细菌多,你的衣服都很干净,手洗更快。”周序川说着往苏言的碗里加了个水煮蛋,又给他倒了杯牛奶,“牛奶喝完,鸡蛋也吃了,面条吃不完就剩着等会儿我吃。”

    苏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爸妈都没给他手洗过衣服,他自己也没洗过,但周序川给他洗了,里面还有他的脏内裤呢,还拿了新衣架给他挂着,洗衣液的味道也不一样,院子里都是香味。

    周序川说他的衣服是用洗衣粉洗,怕苏言过敏,所以提前买了洗衣液回来备用。

    原本苏言很困的,接二连三的事情砸过来,搞得他完全清醒了。

    第86章

    从村里去县城要三个小时左右,弯弯绕绕的山路像蚊香卷,天刚蒙蒙亮,衬得那些盘山公路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苏言忍不住探头出去看外面,只能看到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他被吓得缩回来捂着心口:“好高。”

    要是从这儿掉下去,一百条命都活不了。

    周序川目视前方,肌肉线条完美的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淡淡叮嘱:“车窗关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不在车上补会儿觉到了城里苏言估计没力气到处逛了。

    车子驶离最高的那截弯路,苏言稍微没那么害怕,他眼睛又酸又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有多久才到?”

    周序川回答:“快的话两个小时。”

    苏言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开,天还没亮视野不好。”

    周序川突然笑了笑,苏言不明所以:“笑什么?”

    周序川语出惊人:“你说话的口吻像我老婆。”

    苏言哈欠还没打完就这么张着嘴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什么、什么老婆呀,我不跟你说话了。”

    周序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车灯折射过来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很温柔,“不说就睡会儿,这条路我很熟,不会有事。”

    苏言哼了一声,抱着手闭上眼睛不理人。

    谁能想到一本正经的周序川会逗人,还把他逗害羞了。

    好气。

    周序川声音里都是笑意:“开玩笑的,别生气。”

    “我不理你。”苏言说完把脸扭过去,蜷缩着窝在座椅上。

    周序川笑了一声:“好的,那就不理吧。”

    笨蛋,哪有人这样不理人的,可爱死了。

    苏言还是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气鼓鼓地说了一句:“我不要当你的老婆。”

    周序川嗯嗯两声:“不当不当。”

    苏言觉得这人表里不一,刚认识的时候冷冰冰的,现在感觉贱兮兮的。

    他真的不理人了,窝在座位上待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苏言睡醒天已经亮透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到了吗?”

    周序川回答:“到城郊了,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苏言蜷着太久,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窝回去,睡眼惺忪:“我再眯会儿。”

    周序川没打扰他,但一到城里就各种嘈杂的声音,鸣笛声和小摊贩的叫卖声以及路边鲜香扑鼻的小吃的香味,搞得苏言没办法继续睡觉,索性打开车窗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他没来过这么小的城市,周围的建筑很老旧,地上还铺着泥土色的地砖,但烟火气很足。

    苏言被那些小吃勾得直咽口水,但看着挺辣的,周序川说他吃不了,苏言只能抱憾离去。

    他抓着车窗摇杆费劲地把玻璃摇起来挡住那些香味,扭头问周序川:“我们去哪儿?”

    周序川驶过路口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场,“把车停在这里联系老板过来,能卖出去的话卸了货就带你去吃早餐。”

    周序川话音刚落苏言就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地拜了拜:“求求能卖出去,卖个好价钱。”

    周序川被他的可爱模样逗笑:“你不如去拜拜老板。”

    苏言反驳:“我才不要,要是他出的价不高你就拜拜我,我全部买了。”

    周序川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苏言那边打开车门朝他伸手,“买完放哪儿,又载回家?”

    苏言将手搭在周序川的胳膊上从车上跳下来,小表情格外傲娇:“我送人,站在大街上送,见一个送一个。”

    周序川顺手帮苏言把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然后背过身给之前合作过的老板打电话。

    对方让他稍等两分钟就过来,周序川让苏言站在一旁稍微高点的水泥墩上以免灰尘沾到他的鞋子和裤腿上,“肚子饿吗?”

    苏言摇摇头,新奇地看着四周,“卖完东西我们去哪儿逛?”

    周序川想了想:“想去超市吗?有一个稍微大点的连锁超市,里面东西挺多的。”

    不过东西也贵,刚开业的时候他进去逛过一圈,最后就买了把筷子。

    说不定里面有苏言喜欢的东西。

    苏言一脸高兴:“好啊,那等会儿卖完我们先去吃早餐,吃完就去逛超市,我还想去买点衣服。”

    他出来得急带的衣服少,得再买点才行,内裤鞋袜都得买,他的行李箱有一半都用来装钱了,他今天带了四万块,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的话只能先给周序川借点儿,回去再还他。

    很快收购的老板就来了,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着挺和蔼的,上来就给周序川发烟,还顺手给了苏言一根。

    苏言连忙摆手拒绝,老板笑眯眯地问周序川:“小男朋友?”

    “只是朋友。”周序川淡淡说着,领着老板去车兜那边。

    老板很爽快,随便看了一眼就说以最高的收购价收购,周序川答应了,还说可以帮忙搬货。

    苏言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大致猜到这些菜总共一千五,剩下的听不懂了。

    苏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千五能算钱吗?

    他看着周序川一趟又一趟地搬货,幸好从这儿直接穿过去就是老板的店铺,不然亏死了。

    搬完货周序川一头汗,苏言连忙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周序川道了谢,接过纸巾抽了一张出来擦汗,纸巾上面有香味,是独属于苏言的味道。

    擦完汗他把剩下的纸巾还回去,但苏言没要,让他自己拿着。

    周序川小心翼翼地把纸巾的包装袋整理好放进口袋里,借口买烟在路边的小卖部重新买了一包纸。

    早餐吃的米粉,苏言觉得挺好吃的,可惜他吃不了辣椒,老板说加辣椒味道会更好。

    小碗的米粉苏言就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进了周序川的肚子,他看到什么都想买来尝一口,吃不完就塞给周序川,丝毫不介意让周序川吃他吃过的东西,最近在家他吃不完的都是周序川帮他解决,苏言已经习惯了。

    两人在小吃街附近逛了一圈,苏言吃得差不多周序川就带他去超市。

    确实是个连锁超市,里面东西挺多的,苏言买了很多东西,是他自己付的钱。

    周序川那么辛苦才能赚到一千五,他哪儿忍心花他的钱。

    他不仅给自己买东西,也给周序川买了,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但也就花了几千块。

    太便宜了,要不是担心周序川的车装不下,苏言恨不得把超市搬空。

    把东西放到车上后苏言说要去买衣服,周序川又陪他去了当地的名牌店。

    里面的衣服很贵,一件普通短袖就要三四百,周序川的衣服大多网购,夏天的衣服均价在三十块左右,但他偷偷给苏言买了件粉色的T恤,三百块钱。

    买完衣服和鞋子苏言就说累了不想走,周序川让他在车上休息,偷偷去了家纺店。

    他不太懂床上用品,因为他都是在网上买,不过老板娘挺热情的,给他介绍了很多不同类型的四件套。

    但尺寸都是大床的,没有苏言睡的那张小床能用的。

    或许还得买张床。

    最终周序川选了一套简单的深蓝色的四件套,纯棉的,两千块一套,他眼睛都没眨就把钱付了,还去旁边的家具店买了张床和两件新被子,跟四件套的尺寸匹配。

    店里的员工帮忙把床搬过去,路边有卖水果的,周序川顺便买了点,还给苏言带了杯奶茶。

    苏言是被车厢传来的巨响吓醒的,他茫然地从车窗探出头,面前突然多了杯奶茶。

    “没事,买了点东西他们帮忙搬过来。”周序川用惯有的语气跟他说,“回来看到有奶茶店顺便给你带了一杯,尝尝看喜不喜欢。”

    苏言刚睡醒懒洋洋的,他把脸靠在车窗上,“你帮我把吸管插上喂我喝一口。”

    他又开始无意识撒娇,周序川拆开吸管外面的包装插进去,端着奶茶凑到苏言嘴边喂他。

    苏言张嘴含住吸管,可能是刚刚在车上睡觉太热,他脸颊红扑扑的,额头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衬得他可怜巴巴的。

    苏言吸了一大口,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闭着眼睛嚼嘴里的珍珠,他点点头张开嘴说:“好喝。”

    周序川很有眼力见地把奶茶凑过去,苏言就这样喝了小半杯,然后摆摆手:“喝不下了,剩下的你喝。”

    周序川不太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但看着残留水渍的吸管,他张嘴含住,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言的余温,暖呼呼的。

    奶茶很甜,周序川并不喜欢,但他还是全部喝光了。

    苏言似乎清醒了些,眼皮也不再耷拉着,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好奇问道:“你买什么了?”

    周序川模棱两可道:“随便买了点,休息一下再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就差不多该回家了。”

    苏言点点头,这会儿太阳实在太大,车上温度也高,周序川把东西都放在车上带苏言找了个餐厅坐下。

    这是县城里最好的餐厅,价格高味道也不错,之前周序川在这儿招待过老板,这家餐厅饭菜口味清淡,苏言应该会喜欢。

    早餐才吃完没多久,中途又喝了杯奶茶,苏言这会儿还不饿,两人索性在包厢里坐着休息,让老板一个小时后再上菜。

    苏言看了看包厢的装修,用手挡住嘴问周序川:“这边应该很贵吧?”

    周序川撒谎说:“还好,我跟这儿的老板认识,有折扣。”

    苏言拍拍桌子说:“你刚刚给我买衣服买奶茶,早餐也是你给的钱,这顿我请。”

    周序川没答应:“等会儿你请我吃别的。”

    苏言立刻拉下脸表现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周序川立马妥协:“好好好,你请,你请。”

    苏言盯着周序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有认识的朋友吗?可以让他们也来,人多热闹些。”

    他怕自己的存在影响到周序川谈恋爱,其实完全可以把他当空气的。

    周序川淡淡道:“我没朋友。”

    苏言脱口而出:“你骗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没朋友。”

    周序川表情认真地看着他:“真的,非要说的话,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周序川的眼睛很好看,平时看着有点凶,但温柔的时候很吸引人。

    苏言突然想明白什么,立马错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热。

    所以让周序川产生欲望的不是别人,是他?

    第87章

    苏言很聪明,他十八岁就上大四,小学和初中都是跳级的,从来都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小孩儿。

    所以听到周序川说得加上结合这几天的实际情况他很容易就分析出来让周序川苦恼的人是谁。

    难怪之前他睡到半夜觉得有人抱他,是周序川吗?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害怕或者不安,可是竟然没有,他心里甚至有点高兴。

    因为周序川没有喜欢的人,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变得碍事。

    苏言啊苏言,你真是没救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低头捧着面前的杯子喝水。

    周序川不知道短短几分钟苏言想了这么多,他把餐厅提供的小零嘴放到苏言面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朋友多吗?”

    苏言实话实说:“挺多的,我从小就招人喜欢。”

    周序川点头表示赞同,继而又问:“你应该还在上学吧,是不是快开学了?”

    苏言无所谓地摆摆手:“上大四,不用回学校也没关系,学校是我家开的。”

    说完他忍不住问:“你上大学了吗?”

    周序川笑着摇摇头。

    苏言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周序川哪儿来的条件上学,他找补道:“其实上学也没什么好的,很多人上完大学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呢,你现在至少有稳定收入,要是我爸妈没钱我估计能被自己养死。”

    他平时挺会安慰人的,但一到周序川面前就仿佛自动丧失这个能力,只会胡言乱语。

    周序川看着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我不是很在乎这些,不用紧张。”

    苏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两只手交叠搭在桌子上,下巴靠在手背上,语气有些烦闷:“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待在一起我会变笨。”

    “不笨。”周序川说,“很可爱。”

    说完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借口说去厕所就走了,留下苏言一个人原地发呆。

    这么明显他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苏言你个笨蛋。

    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周序川。

    过段时间他就要回去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

    可是周序川也没挑明了说,他还是假装不知道吧,实在不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苏言很快就跟自己商量好,周序川去完洗手间回来他就恢复正常,没事儿人似的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周序川身上没有任何烟味,苏言吐了嘴里的瓜子皮,“最近怎么没见你抽烟?”

    周序川掀了掀眼皮:“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苏言挑眉:“我讨厌你就不抽了?”

    周序川解释道:“本来我也打算戒烟。”

    苏言哼哼两声:“早不戒晚不戒,偏偏选在我来的时候戒?”

    周序川看着苏言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儿逗弄的意思,“因为觉得要是在你面前抽烟,可能会把你气哭。”

    苏言嘁了一声,嘴硬道:“我才不会哭,我长大后就没哭过。”

    “昨天是谁哭的呢?”周序川笑吟吟地说,“你觉得我很笨吗?”

    苏言面色一僵,但很快就隐藏好情绪,心虚地转移话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饿了,让他们上菜。”

    周序川只是笑笑没拆穿,起身让老板准备上菜。

    吃完午饭周序川又带苏言到处逛了逛,但这座城实在小的可怜,城区步行半小时就能逛完,不过小吃挺多的,准备回家的时候周序川手上提了一堆,全是苏言买的。

    苏言自己手上还提了一堆,一边走一边吃,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跟只小仓鼠似的。

    周序川担心他忙着吃不注意脚下摔倒,只能抓着苏言的胳膊带着他往停车场走。

    回去要三个小时左右,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了,他们得出发回家了。

    苏言一路上都在吃,到家晚饭都吃不下,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序川搬了几个大箱子上楼,苏言想帮忙他还不让,这会儿在楼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忙活什么。

    晚上九点多苏言有点困了,他关了电视起身去洗澡,脏衣服依旧扔在浴室的脏衣篓了,不过他准备明天自己用洗衣机洗,不让周序川帮忙了。

    天热,洗完澡头发不用吹一会儿就会干,苏言随便用毛巾擦擦水就从浴室出来。

    他夏天的睡衣都是短款的,还是v领,精致的锁骨半掩在衣服中若隐若现,因为洗澡脸蛋被蒸成嫩粉色,身上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那双腿又白又细,但不失肉感,走起来大腿的肉一晃一晃的,连带着饱满挺翘的屁股肉也跟着晃。

    周序川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直到苏言发现他他才下楼。

    苏言叉着腰在客厅狭窄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看到周序川下来就主动开口询问:“你忙完啦?”

    周序川点点头问:“肚子不舒服?”

    苏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有一点,可能是吃多了。”

    都怪那些小吃太美味。

    周序川给他找了助消化的药,吃完还是撑得慌,苏言就继续在屋子里走。

    周序川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苏言身上,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每次苏言回头看他他都会提前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在忙。

    苏言主动找话题跟他聊:“明天有活儿要干吗?”

    周序川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割点牛草,其他没什么事。”

    苏言高兴道:“那我要把新买的衣服都洗了。”

    周序川没说话,苏言上楼后他才去洗澡,很顺手又帮苏言把衣服洗了,洗完他才发现有件T恤是他的尺码,难怪刚刚特地叮嘱别帮他洗衣服,他甚至不知道苏言什么时候买的。

    苏言突然噔噔噔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趴在二楼的护栏上喊:“周序川。”

    周序川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才抬头:“怎么了?”

    苏言哽咽着声音问:“你、你为什么给我买新床和新的四件套?”

    周序川撒谎说:“那张床太旧了之前就准备换掉,四件套是恰好看到,觉得新床都买了也该买套四件套配着,不是给你买的。”

    苏言大声反驳:“你撒谎,分明就是给我买的,烟也是因为我才戒的。”

    周序川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连忙进屋上楼,一上去就看到苏言站在走廊上,眼睛红红的,一副快哭的表情。

    周序川没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他有些无措地问:“不喜欢吗?”

    苏言执拗道:“是特地给我买的,对吗?”

    周序川不想惹他哭,点头承认:“嗯,特地买的。”

    谁料他刚说完苏言就仰着头,晶莹剔透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滚出来,很快就将那张漂亮脸洇湿。

    周序川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憋出一句:“怎么了?别哭。”

    苏言一边哭一边说:“你为什么给我买,我住几天就走了,干嘛花那么多钱买。”

    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肯定不便宜,那个四件套比不上他在家里用的,但料子是纯棉的,摸着很舒服,床虽然不大但带了床垫,并且床垫的价格不便宜。

    苏言很难过,他不希望周序川对他这么好,他会舍不得离开。

    周序川闻言松了口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没关系,住一天也给你买。”

    苏言抽抽搭搭地说:“可是你挣钱好辛苦,没必要给我买。”

    “我觉得有必要。”周序川弯着腰哄苏言,“别哭行吗?眼睛肿了。”

    主要是他看着苏言这副样子有点冷静不下来,太可怜了,让人想把他欺负得更可怜。

    苏言泪汪汪地看着他,周序川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刚想开口面前的少年就突然扑进他怀里,他一个不防被扑得往后踉跄一下,下意识搂住苏言的腰护着他。

    好香好软,腰好细。

    苏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周序川的怀里哭,很快周序川就感觉到胸前的衣服被打湿,还能感觉到苏言眼泪的温度。

    他突然就冷静下来没心思想那么多,常年干活布满茧子的手控制着力道轻轻拍苏言单薄的背哄他,“别哭了,我给你买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林哥给我转钱了……”

    苏言生气地用头撞他:“撒谎,你明明就没有收周林转的钱。”

    周序川无奈笑道:“林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苏言闷闷道:“我是他老板。”

    周序川柔声道:“好的苏老板,现在好点了吗?”

    苏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离开周序川的怀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刚刚他收到爸妈的消息了,说已经知道他在哪儿,让他好好待着别乱跑,否则回去后两年不许出来。

    他准备跟他们回去,到时候再找机会来看周序川。

    周序川摸摸他的头,语气很轻快:“好,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开心。”

    苏言不满地问:“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周序川垂眸看着他,语气很真诚:“当然会舍不得,但你总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开心。”

    苏言更难过了,当天晚上他和周序川一起睡的,理由是买了新床要两个人一起睡,就当是庆祝,跟新婚小夫夫似的。

    不过周序川一夜没睡,苏言倒是睡得很香,之前那张小木床对他来说太硬了,新床刚刚好。

    第二天早上苏言正在吃早餐,突然有人敲院门,周序川起身去开门,苏言就端着碗一边吃面条一边跟在他身后出去。

    但看到那些不速之客他的脸瞬间拉下来,端着碗就想跑。

    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带着怒意钻进耳朵里:“苏言!”

    第88章

    苏言不高兴地质问:“你们为什么会来?”

    周序川看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猜测这位可能是苏言的父亲,周林也跟着来了,这会儿就躲在后面对周序川挤眉弄眼想让他别多管闲事。

    周序川假装没看懂,伸手拦住苏父将苏言护在身后。

    苏父看了周序川一眼,冷笑一声对苏言说:“臭小子,长本事了。”

    苏言哼了一声,吸溜一口面条格外自豪:“那当然了,我可是你儿子,能没本事吗?”

    苏父一改方才的严肃,笑着拍拍周序川结实的肩膀:“别紧张,我还舍不得对他动手,今天来只是想接他回家,这几天辛苦你照顾这个小魔王了。”

    周序川扭头看了苏言一眼,直到苏言点头他才侧身让开。

    看着自家宝贝儿子端着碗毫无形象地吃着清汤寡水的面条,苏父都快心疼死了。

    “好好在家待着享福不好,非要来找罪受。”

    “你懂什么,这面条可好吃了,我每次都要吃一大碗。”苏言夹起碗里的荷包蛋在苏父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咬下去,“还有蛋呢,周序川特地给我煎的,香得要命。”

    苏母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倒是没瘦,看样子这位周先生把你照顾得很好,有没有给人添麻烦?”

    “当然没有了。”苏言撞撞周序川的肩膀,“是吧?”

    周序川笑着点头:“嗯。”

    幸好苏言的父母很爱他,也对,这么可爱的人肯定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苏父无奈道:“言言,虽然你在这儿待得很开心,但该回家了,爷爷很担心你,知道你离家出走他老人家好几天没睡着觉。”

    “分明是打麻将上头忘了睡吧,怎么能让我背锅。”苏言小声嘀咕着,碗里的面条也被他吃完,他抬头看向父母,“我暂时不想回去,等我玩够了再说。”

    苏父语气多了一丝强硬:“今天必须得回去,之前说好的,要跟林家大少爷见一面,你自己答应的。”

    苏言直接说:“我现在不想见了。”

    苏父眉头一皱:“那怎么行,就算对他没意思也去见一面,老辈有交情不好弄得太僵。”

    从他们的交谈中周序川大概猜到苏言应该是要跟那位林家的大少爷相亲,也是,有钱人一般都是要商业联姻的,更何况苏言长得那么好看,家世又好又受宠,肯定很多人想跟苏家联姻。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自卑更多一点。

    他花了几个月才攒下的钱给苏言买新床又怎么样,苏言估计从来没睡过那么便宜的床垫,也没用过那么便宜的四件套,可这已经是他最能拿出手的了。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叫人看不清情绪。

    谁料苏言突然一把将他拽过去,满脸笑容地介绍:“他是周序川,这几天我都住在他家,他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还给我买了超贵的新床和床垫还有四件套哦,昨天他还带我去县城买新衣服了,院子里挂着这些全都是。”

    苏父和苏母对周序川表达了感谢,立刻把话题绕回去:“等会儿去收拾一下行李跟我们回去。”

    苏言立刻不高兴地耷拉着脸,用手指绞周序川的衣摆,“我不能再玩两天吗?”

    “不能。”苏父强硬拒绝后看向周序川,“年轻人待在这儿有点屈才了,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苏言眼睛瞬间亮了,他满脸期待地看着周序川,但周序川摇头拒绝,“抱歉,我在这儿待习惯了,暂时不想去外面。”

    “好的,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苏父看向苏言,“去收拾东西。”

    苏言垂头丧气地松开周序川的衣摆,耷拉着肩膀认命地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周序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周林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答应苏先生,总不能因为那些小事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儿。”

    他扭头看着周序川,“喜欢就去争取啊,胆小鬼。”

    周序川握紧的拳头松开,他小声说:“我不配。”

    “哪里不配,我觉得很配。”周林安慰道,“小少爷他很需要人照顾,我本来还担心这几天你俩吵架呢,但看到他那么开心我就知道你俩很合拍。”

    周林把周序川拽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阿序,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以试着往前跨一步,如果是你担心苏先生他们反对的话完全没必要,他们不在意门第,因为苏家已经很有钱了,根本就不需要用小少爷的婚姻给家族增益。”

    苏言明显也是对周序川有点意思的,刚刚周序川拒绝苏先生提议的时候他都快哭了。

    周林不敢想从这儿回去后苏言得难过成什么样。

    周序川什么都没说,周林无奈摇摇头,顺手把院子里挂着的衣服给收了进屋帮苏言收拾行李。

    苏言知道就算今天不走早晚也得离开,虽然很难过,但也没办法。

    临走前父母给了他时间去跟周序川告别,周序川看着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一点儿也没舍不得他。

    苏言不死心地问:“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周序川笑着摇摇头:“路上注意安全。”

    苏言伸出纤细的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有点难过地问:“你一点点也没舍不得我吗?”

    周序川笑得有点牵强:“不止一点点。”

    苏言扯扯嘴角承诺:“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

    虽然可能只是苏言随口说的,但周序川仍旧点了点头:“好。”

    苏言看着周序川,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以为分别还有一段时间,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苏父催促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言言,走了。”

    苏言没理会,仰头看着周序川,“你会想我吗?”

    周序川想否认的,可看到那双快哭出来的眼睛终究没能狠心,“会的。”

    苏言笑了笑,突然垫脚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序川愣在原地,脸颊的柔软触感久久未曾散去,他的心跳都快停滞了。

    直到车子的轰鸣声传来他才回神,苏言没有探头跟他挥手告别,直接走了。

    周序川伫立良久,直到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刚刚被亲的地方,麻酥酥的,不是幻觉,苏言真的亲他了。

    是想给他留个念想吗?

    苏言离开后周序川的日子恢复以往的枯燥,两人偶尔会在手机上聊天,苏言会给他发各种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周序川没见过的。

    周序川更加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于是慢慢冷淡减少回复苏言消息的频率。

    钝刀子割肉,看着上一次苏言给他发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前,周序川随便选了一条回复,苏言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他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点了支烟抽着,心里堵得慌。

    门外突然传来踹门声,周序川还以为是谁家小孩调皮,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起身,打开门却被不明物体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搂住。

    苏言攥着他的衣领,凶巴巴地骂:“你这个混蛋!”

    周序川回过神后抓着苏言的肩膀将他推开,拧着眉头问:“你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周林就吹了个口哨。

    苏言满脸怒气:“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周序川撒谎:“太忙,忘了。”

    苏言眼眶红红的,骂人却很凶:“你骗人,你分明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不喜欢了?”

    突然被拆穿,周序川吓得嘴里的烟都掉了。

    担心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他连忙拉着苏言进屋。

    苏言步步紧逼,直到周序川的后背抵在墙壁上,他张开双手费劲地撑在周序川的两侧,仰头看着对方:“你别以为我很笨,我看到你的搜索记录了,你喜欢我,还是一见钟情,当初你答应带我回来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我说的对不对?”

    周序川都快炸了,他忘记清除搜索记录了。

    苏言咄咄逼人:“你喜欢我但不敢说,是怕被拒绝?”

    “周林跟我说了很多跟你有关的事情,我知道你以前被雇主看上,因此得罪雇主才回到这儿,我还知道……”

    苏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序川捂住嘴,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哑声说:“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明明知道他喜欢他还那么远跑过来,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欺负,容易让人误会。

    他意志力本来就薄弱,苏言竟然胆大包天地舔了舔他的手心,湿漉漉的柔软的触感轻易将周序川脑子里紧绷的弦挑断。

    他捏住苏言的下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苏言红润的唇,“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苏言挑衅地舔了舔唇:“亲我。”

    周序川呼吸急促,控制不住地低头凑近,就在快要触碰的前一秒他清醒过来想退开,谁料苏言竟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垫脚贴上他的唇,笨拙生涩地舔了舔他的嘴唇。

    周序川反客为主转身将苏言抵在墙壁,呼吸急促地舔吻那张香甜柔软的嘴,恨不得把苏言吃了。

    苏言没谈过恋爱也没跟人接过吻,第一次就被亲得这么凶,他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周序川搂着他的腰将他按进怀里。

    舌尖被含住吮吸,敏感的上颚也被舔了,苏言眼泪都被亲出来了。

    周序川亲了他好久,直到他快喘不过气才稍微温柔一点给他喘息的机会。

    苏言找回一点理智,哆嗦着说:“跟我回去。”

    周序川温柔地啄吻他微肿的唇,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把他眼角的泪水给吻掉,声音沙哑性感:“好。”

    他不想顾虑那么多,面前的人太美好,不想放手,想一辈子紧紧攥在手里。

    苏言又说:“跟我谈恋爱。”

    周序川把脸埋进苏言的颈窝深吸一口气,香味沁入肺里,“嗯,谈。”

    苏言被周序川的呼吸弄得有点痒,一边躲一边说:“将来跟我结婚。”

    “好。”周序川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在屋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苏言眼睛是红的,嘴也肿了。

    周序川什么都没带,以最快的速度把家里的牛和鸡鸭卖了,又把那辆二手车给卖了就跟着苏言回京市。

    舍不得让苏言哭,更舍不得他来回奔波,所以周序川选择自己跨出去。

    跟苏言回到京市后周序川在苏父的安排下进了公司,他从基层开始学起,一步步往上爬,短短两年就爬到总监的位置,苏父很欣赏周序川,去哪儿都带着,让他增长见识拓宽人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序川是苏家儿婿,但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但苏家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从零培养一个继承人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而且周序川很上进,做什么都拼命,学东西也快,苏家人对他满意得不行。

    苏言跟周序川的感情也很稳定,甜蜜得苏父苏母看不下去,给两人置办了别墅让他俩搬过去住。

    跟苏言来到京城的第三年,周序川和苏言领证结婚,苏父将公司交给周序川全权打理,当起了甩手掌柜。

    至于苏言,他对管理公司一向不感兴趣,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店,有事就过去看一眼,没事就跟着周序川去公司,听着众人称呼周序川周总,苏言忍不住跟着喊:“周总。”

    周序川揽着他的腰低头吻他的唇,话语中满是爱恋:“宝宝。”

    第89章

    百花村今天很热闹,据说是新一批下乡的知青到了,这会儿大家伙都凑在村公所那边看那些城里来的知青们。

    苏言没兴趣,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游闲地晃着,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啃,手边还放了碗小咸菜。

    没一会儿苏言他爹急匆匆地回来,说是村公所那边房间不够,有一个知青得住在他们家。

    没办法,苏言他爹以前是村长,又只有苏言这么一个独苗,家里空房间多又是个热心肠,只能把人往自个儿家领。

    腰上系着花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那我先去把言言旁边那屋收拾收拾?”

    苏父摆摆手:“抓紧点儿,那个知青是大人物家的孩子,咱们不能怠慢人家。”

    苏母连忙去收拾屋子,苏父原本想转身去接人,瞥见自家儿子无奈叹了口气,“言言,跟我去村公所。”

    苏言咬了口白面馒头,又夹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摇头:“我不去。”

    前年他跟村里首富的儿子结了婚,谁知道结婚当晚那家伙就突然暴毙,现在苏言在村里是扫把星一样的存在,大家都说他是个灾星,走哪儿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可在此之前,苏言可是十里八乡所有青壮年的梦中情人,他性格骄纵,但长得实在好看,比小姑娘还水灵,发脾气也跟撒娇似的,惹人疼得很。

    苏言从小身体不好,加上又是独苗,被家里溺爱得紧,长大后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苏父就想着给他找个条件好点的人家让他后半辈子也过得舒舒服服的。

    谁知道王家那天杀的小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结婚当晚,还就死在新房门口,王家污蔑自己的儿子是被苏言害死的,两人家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闹上了法庭。

    王天明的尸体被送到县医院做解剖,最终鉴定结果显示王文明是猝死,跟苏言没有任何关系,但出于人道主义苏父还是给了王家一笔钱,至于苏言,第二天就被接回家了。

    但村子就这么大点儿,有点风吹草动不出一个小时就会传遍十里八乡,所以苏言小寡夫和小灾星的名号彻底被冠上。

    因此导致苏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窝在家里不肯出门。

    苏父恨铁不成钢:“总不能一辈子在家窝着,以后我跟你娘死了你咋办?”

    苏言无所谓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死。”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苏父气得跺脚,二话不说上前拽了拽苏言,“跟我去村公所。”

    生怕苏言他娘知道了骂他,他压低声音跟苏言商量:“等会儿带你去买糖,就跟爹走一趟,看看那些知青,成不?”

    村里的青壮年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人,他们老两口年纪越来越大,苏言如今都十九岁了,得赶紧给他找个合适的对象谈谈恋爱。

    他打听过了,这批知青里就那个姓周的背景雄厚,其他的都很一般,他故意让现任村长把人安排在自己家是有私心的。

    苏言不肯去,给他买糖也不肯,手脚并用地挣扎,但他那点儿力气哪里比得上常年干活的苏父,苏父捂着他的嘴提小鸡仔似的把苏言拎走了。

    苏言家就在村公所边上,就是得绕一圈才能下去,刚走没两步他就冲他爹嚷嚷:“我要告诉我娘,你想把我嫁给那些知青。”

    “言言不想住城里的楼房吗?”苏父跟苏言说,“城里人顿顿吃白米饭白面,顿顿有肉。”

    苏言双手环胸哼了一声:“你骗人,我知道城里是用粮票换粮,我上过学,你就知道忽悠我。”

    苏父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家言言这么聪明,要不是爹娘没本事送你去外面,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苏父越想越愧疚:“言言会不会怪爹娘当初逼着你嫁给王天明?”

    苏言见不得老父亲这幅愧疚模样,他板着小脸说:“我自愿的,你们没逼我,别家父母遇到这种事儿估计会为了面子不要儿子了,但你们把我接回来好吃好喝伺候着,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阔步朝前走去:“行了,我跟你去,别卖惨了。”

    苏父笑得一脸褶子:“这就对了,闲言碎语不用放在心上,咱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些人这辈子都是要被困死在这个小地方的,但咱们言言不一样,言言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自家老爹总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苏言早就习惯了,并且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将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坚信。

    所以跌入泥潭的时候那些人才争前恐后试图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让他自卑,好让那些痴心妄想的人有靠近他的机会。

    苏言出现在村公所吸引了小部分人的注意,有人甚至朝他吹了个流氓哨:“这不咱们苏小寡夫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从屋里出来。”

    苏言长得好看又白白嫩嫩的,以前他们喊他小姑娘,王天明死了就开始喊他小寡夫,还有一些很难听的外号。

    苏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人,跟在苏父身后径直穿过人群。

    知青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到苏言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只有其中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弯腰整理面前的包,看着像是一点不在乎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男孩。

    “周知青,收拾得差不多就跟我们回去看看房间?”苏父说着侧身介绍,“这是我儿子苏言,嚷嚷着要过来看看,别介意。”

    那位周知青表情冷淡地点了点头,弯腰拎起自己的包示意苏父在前面带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苏言瞬间对这个人没了好感,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人群中有人嚷嚷:“小寡夫你看我成不,不如你嫁给我吧,我保证不死在婚房门口。”

    一阵爆笑声袭来,苏父恶狠狠地骂了几句,随手捞起一把锄头:“信不信老子当场挖个坑给你埋了?”

    苏父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这些人对他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否则苏言不知道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回到家后苏父让苏言带那位周知青去房间把东西放下,苏言不情愿极了,刚刚说给他买糖也没买,说话不算话。

    但为了自家老爹的威严和面子,他还是带周知青去房间了。

    不过苏言没跟他说话,进屋就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撑在身后挑眉打量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人看着年纪没比他大多少,但个子很高,苏言就到他肩膀的位置,但看着有点瘦弱,可能是在城里长大没锻炼过,白斩鸡。

    刚刚这人冲自家老爹板脸,苏言心里很不爽。

    对方也在打量他。

    “你叫什么?”苏言问。

    男人弯腰把东西放下,语气淡淡的:“周序川。”

    名字挺好听,声音也不错,长得也很好看比苏言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就是太拽了,讨人厌。

    “这里是我家。”苏言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男人,“麻烦你对我爹娘稍微礼貌一点。”

    刚刚还一脸拽样的男人突然很温和地笑了笑:“好的。”

    苏言被搞得一愣,这人笑起来真好看,他快速回过神来,冷着脸吩咐:“不然我揍死你。”

    说着他凶巴巴地举起拳头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周序川第一眼看到苏言就喜欢得紧,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吓到他,没想到他不仅长得好看,性格还这么招人喜欢,像小猫。

    看着那只白面馒头似的小拳头,他忍不住生出逗弄的心思弯腰凑近,“现在要先揍一下吗?”

    周序川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淡淡的,但侵略感很强,苏言被吓得愣住,瓷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愕。

    这里没有其他人,周序川不用再伪装,他笑着跟面前的少年说:“可以先演练一下,到时候我不礼貌了你就直接揍我。”

    好香,奶香味,脖子好白,想咬一口,嘴唇好嫩好红,估计随便亲两下就肿了,说话的时候隐约能看到舌头,肯定很软,想吸,被舔一下肯定很爽。

    气氛变得微妙,苏言忍不住心跳加速,鼻翼间缭绕的淡淡香味勾得他脑子有点晕乎,直到门外传来苏父的声音:“言言,出来看看爹给你买了什么。”

    苏言猛地回过神来,从床上跳下来跑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周序川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

    难怪那位苏老爷子故意让村长把他安排在他家,原来是想给他介绍老婆,幸好当时没拒绝。

    周序川伸手摸了摸刚刚被苏言坐过的地方,还有点余温。

    门外,苏言一张脸红透了,耳朵也是红的。

    他居然会被那个人给逗害羞了,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臭流氓。

    幸好他爹喊得及时。

    苏言抬头看向苏父:“买什么了?”

    “刚不是答应给你买糖吗?给。”苏父从兜里抓出一把水果糖塞给苏言,“快尝尝看喜不喜欢,我多买了几个你喜欢的草莓味。”

    苏言手小,糖果乱七八糟掉了一地,苏父弯腰捡起来给他放进兜里,叮嘱说:“一天吃一颗,吃多了牙齿会掉光。”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苏言嘟囔着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最近都没有大白兔奶糖吗?”

    苏父说:“没,我问过老板了,年底才能有,到时候给你买。”

    苏言有点遗憾,但水果糖也不错,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序川给苏家一家三口送了礼物,苏父的是一罐蜂乳精,看包装就是高档货,苏母的则是一块时下流行的花布,尺寸很足,做三四件衣裳都不成问题。

    父母都是一样,但苏言得了两样,两盒糖是不一样的口味,有一种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包装,他好奇想赶紧回房间拆开尝一尝,却被周序川半路拦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能耽搁几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