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逼出最后一丝体力,遵从生存的本能,连滚带爬往后,手掌摩擦地面,血珠滚滚而落。

    猎物的挣扎对?强势的猎人毫无作用。

    黑暗中过分刺目的刀光闪烁,死亡近在咫尺。

    要死了?

    要这?么死了?

    乌镶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想。

    可怕的动弹不得的杀意?里,他放弃了无意?义的闪躲,反而用力一扑。

    寇五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似乎早对?鱼死网破的局面有所预料,刀尖一动,便对?上了新的死xue。

    然而,这?一瞬间,宽大的黑袍骤然弹出,哗啦扑了他满头。

    暗杀者眼底终于划过一丝惊愕。

    乌镶月则隔着黑袍,一把捡起小刀,刺入了对?方的心口!

    但——刺不进?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寇五的动作一顿,扯开了黑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视线平静无波。

    当啷,小刀掉落。

    黑发?少年胸膛剧烈起伏,手腕被抓住,武器没有了,软倒的身体也撑不住第二?次进?攻。

    那双黑色的眼睛,仍如燃烧的黑焰,执拗地望着面前?的暗杀者。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要死在自己以为?安全的人手下,死在自己过早的信任中。这?很正?常,故事里总有这?样的事,自以为?是的人,总会死在自己的错误决定下。

    可这?有什么道理,人总会犯错,难道知晓天下的道理,人就不会犯错了吗?

    刀锋再次抵达之前? ,他问。

    “你想要什么呢?”

    “什么?”

    寇五眼底再次出现了那种浅浅的困惑,仿佛不能理解,又仿佛只是茫然。

    但他的刀停下了。

    “你想从无相大人那里得到什么?”

    “得到?”

    “你效忠无相大人,总是有想要的东西?,不是吗?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无相大人已经死了!你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得不到。”

    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 ,乌镶月喘着气,继续道。

    “但是,我在这?里,我可以给你。”

    “……”

    寇五没说话,注视他好一会。

    为?什么效忠无相大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那个时候,他刺杀对?方失败了,本该被杀死,却被放了。

    无相大人说这?条命从此属于他。

    这?符合寇五的认知,该死却没死的命,被人买走,与被人拿走,都是差不多的。

    因此他效忠无相大人,还有什么别的呢?

    他简单表述了自己的想法。

    可面前?的冒牌货还在说,“你如果什么都不想要,为?什么察觉到我的不对?,还是遵从了我的命令?”

    乌镶月不相信寇五仅仅是从这?一次的疑点中发?现异常。

    大多数的推理都是需要证据的互相验证,才能得出结论。此前?寇五与他相处,多少察觉出了不同? 。可对?方全然无视了,至少做出了无视的样子,一心一意?认定他是无相。

    这?很奇怪不是吗?

    效忠无相大人,遵从命令,这?是寇五的行事准则。那么,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就该动手了,又何必拖延到现在。

    之所以拖延,之所以无视,以乌镶月的角度,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你需要无相大人的某样东西?,不,你需要从我身上,得到某些东西?。”

    假设是他自己,发?现上司突然被顶替了,却一声不吭,甚至照常做事,老实干活,只能证明? ,他对?这?个顶替者,另有所图。

    暗杀者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盯着乌镶月,注视的时间太久,久到乌镶月以为?这?次劝说失败,心生退意?时。

    “那么,是什么?”

    寇五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重复道,“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乌镶月悬着的心降了一半。

    他知道,他不会死了。

    “我不知道。”

    黑发?少年给出了没有价值的回答,似乎不害怕他会生气,又弯起眼眸,嘴唇轻抿,绽出了个甜美而充满蛊惑的笑。

    “但是,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给你的。”

    “什么都可以?”

    “嗯。”

    寇五静静垂头思索了片刻,终于收起了那把锋利可怕的刀。

    乌镶月另外半颗心也降了下去? 。

    他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发?冷,手和胳膊也蹭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更糟糕的是腿上没有愈合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得处理一下,他刚有这?个念头,手就被人抓住了。

    温凉的触感?惊得他一缩。这?人怎么回事,完全不像是刚刚打?了一架的人。

    “你……”

    话还没问出口,对?方就灌了什么到他嘴里。

    清苦的味道溢满口腔,在以为?要被毒死之前? ,乌镶月认出是治愈药剂,默不作声咽了下去? 。

    反正?不会死,动作粗暴没有以前?恭敬也没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治愈药剂效果很好,至少渗血的伤口止住了,肉眼可见有了恢复的趋势。

    乌镶月舔了舔唇角残余的药剂,张口想道谢,就察觉,面前?人的视线落点不太对? 。

    一个奇妙的猜想升起。

    他稍微侧头,瞥了眼寇五。对?方的视线晃了晃,又稳稳落在了他的嘴巴上。

    “你该不会……”

    没等他问完,寇五的手伸了过来,毫不犹豫捏了下他破损的伤口,似乎若无其事道。

    “我遇见过,在嘴唇下毒的女?杀手。她亲吻谁,谁就会死亡。”

    是在怀疑他?乌镶月松了口气,也对? ,这?人不像是会想干那种事的。

    他理直气壮,“我没有。”

    要是有,他咬破嘴唇保持清醒的时候,就该被毒死了。

    “我想也是。”

    话音刚落,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的暗杀者一用力,将?人拽了过来。

    然后极其自然地贴近,拉下面罩。

    ——灰蓝的眼眸垂落,亲上了黑发?少年的嘴角。

    乌镶月:“!!!”

    他只恨自己嘴上居然没有毒。

    第41章

    巫庚赶去拍卖会的?时机并不好。

    乌镶月的?那个替身, 心理素质比想象中?好一些? ,在他不断的?施压下,撑了半个小时才给了线索。

    据其所说, 乌镶月作?为上级, 没有向他报告下一步行?动的?理由。

    这虽然说得过去, 但巫庚更?相信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如此, 等他绕开那些?用来遮掩行?踪的?迷障选项,找到比特拍卖会的?时候, 这场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按常理来说,拍卖会只接待拥有邀请函的?客人, 且不允许客人半途入场。但这是为贵族举办的?拍卖会,所谓规矩,自然也?会为权力让步。

    巫庚没费多?大功夫,就说服了迎宾的?侍者? ,进入了前往会场的?长廊。

    然而还没走到半路, 整个拍卖会场就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 ,拍卖会怎么会熄灯?

    巫庚有种不好的?预感, 拿了发光的?炼金器具,神色冷沉,质问领路的?侍者? 。

    那侍者?似乎也?不明所以,在黑暗里都?提心吊胆, 见了他手中?的?光才稍微冷静, “我、我也?不清楚。”

    “这种事是第一次发生?”

    “大、大概是,起码我工作?的?这半年, 还是第一次。”

    乌镶月前脚刚来拍卖会,后脚这间半年都?正常的?拍卖会就出意外?

    巫庚可不信这是巧合。

    仗着有光,他一面大步走,一面问。

    “备用能源呢?”

    拍卖会的?灯大多?是炼金器具,能同时损坏,只可能是提前被做了手脚,现如今立刻修好不可能。但这种大型拍卖会都?会有备用的?能源,不至于场面失控太久。

    “应、应该马上就好了。”

    领路的?侍者?小心翼翼答了。

    话音刚落,啪,灯就亮了。重新恢复光亮本该是一件令人安定的?事,但这一刻匆忙赶到拍卖会场的?巫庚,却听?见了充满惊讶的?声音。

    “不见了!”

    躁动的?人群窃窃私语,怀疑的?声响如浪潮,涌动在这间拍卖会内。

    发生了什么?

    巫庚直觉这件事不太妙,尤其是对他。他站在高处,从上往下扫视,瞥见最后一排坐了个蜜色皮肤的?女人,停顿了一瞬,又继续看其他客人的?样子。

    劳·蜜尔娜为什么在这里和他没有关系。帝国渴求这位大商人带来的?财富,又无法认同其选择的?组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对方不主动犯事,就当做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