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闭嘴,为师知道他是绿茶! > 8、莫不是拐了一个厨子回来
    第二日,白翊一觉睡到巳时。

    他是被饿醒的。

    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朝窗外望去,以往冷冷清清的庭院里,竟飘着袅袅炊烟,当他收拾好推开房门后,那双还带着些许睡意的浅眸微微睁大。

    院子里阳光正好,细碎的阳光从檐角洒落在他盛雪的衣袖上,有些晃眼,不过没有石桌上的菜式养眼。

    白翊:“……?”

    伫立片刻,他终于确定此刻自己是醒着,而不是在做梦,这才缓缓走进石桌,青玉般的石桌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瓷盘,有清有辣有荤有素,成色很不错,而且香气扑鼻。

    这倒是奇了。

    白翊顺着视线向膳房望去,看见忙的正欢的洛白川。

    白翊走过去。

    “道长哥哥醒了?”洛白川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正拿着豆腐,见白翊进来才抬眼看向他,笑着说。

    “嗯。”白翊答道,见他拿着豆腐,也不管是不是废话,问道,“桌上那些,都是白川你做的?”

    “不错,不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便随便做了些。”

    看着案板上的蔬菜和肉,白翊又问道:“可是我最近也没买蔬果,难不成……”

    洛白川道:“醒来时见道长正睡着,便下了趟山。”

    “这又是何必呢。”

    “总不能白住在这儿吧?举手之劳。”

    见说不过他,白翊便换了话题:“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洛白川扬了扬手中的豆腐:“道长是南安人,麻婆豆腐总会喜欢的吧?”

    “不错,不过……”白翊疑道,“白川是洛川人,也会做的吗?”

    “平时爱瞎研究,自然是会的。”

    “厉害。”

    “过奖。”

    洛白川将豆腐搁在案板上,双手撑台,望着白翊笑道:“这里有些乱,待会儿给哥哥收拾,不如哥哥先去外面晒晒太阳,菜马上好。”

    白翊只好先去外边的石桌前等待。

    发了一会儿呆,洛白川便端着刚刚出锅的豆腐走出膳房。

    “快午时了,哥哥饿了吗?”

    洛白川将盘子放在桌上,然后盛好两碗晶莹饱满的米饭。

    每个盘子里的样式都色泽姣好,香味扑鼻,尤其是那盘豆腐,色泽潋滟,豆腐圆润饱满,肉末油烹后呈金棕色,红椒油红艳艳的——

    看起来很香,闻起来也很香。

    这时白翊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天未进食,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诚实道:“饿了。”

    洛白川将竹筷递给他,轻声笑道:“那尝尝我的手艺?”

    白翊接过,首先去夹那豆腐。

    入口嫩滑绵弹,混着肉沫的焦香和青葱的芳香,瞬间唤醒他肚子里的馋虫。

    白翊睁大了眼,又去夹另一盘烧排骨。

    排骨应该是事先炖过的,很是酥烂松软,料汁也很香,而且很容易脱骨,根本不用啃。

    白翊越吃越香,看向洛白川的眼神也越发惊奇。

    他想过好吃,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吃!

    见他吃得高兴,洛白川似是松了口气:“锅里还有,可以慢些吃。”

    白翊咽下口中的排骨,打趣道:“莫不是拐了个厨子回来?”

    “道长哥哥喜欢就好,我手笨,还怕做的不好吃,不合道长胃口。”

    “怎么会,很好吃。”

    “是吗?那就凑合了。”

    “白川太谦虚了。”

    洛白川笑了笑,拿起竹筷同他一齐吃起来。

    因为菜很好吃,也或许是因为有人陪他,白翊整整吃了三碗米饭。

    很撑。

    但白翊却舍不得放下碗筷。对此洛白川只是轻笑:“哥哥别硬撑,若有机会,我再与哥哥做。”

    然后白翊才作罢,坐到花间去躲阴凉。

    收拾好东西后,洛白川叫醒正在小憩的白翊,后者睁开双眼,嗓音有些暗哑:“……白川。”

    “嗯。”洛白川应道,“哥哥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要去沅溪?”

    从先前开始他便一直闲着,全都是人家洛白川在做事,现在哪还好意思再眯一会,他抬起眼睫轻咳一声:“咳……不睡了,走吧。”

    洛白川见他眼底还有些朦胧,便伸手扶他,待站定后才松手,应道:“好。”

    ……

    沅溪就在南幽山谷的不远处,并不算很远,但洛白川却一直带着白翊沿着溪边向深处走去,起初还有一些小道,可是走到深处就是一片荒芜,杂木横生,两人不得不击断横生的树木才能继续前行。

    越走到后面越是荒凉,而且不知为何这林子里还有浓雾,气温也在不知不觉中下降许多,白翊握住洛白川伸来的手,不解道:“……这白雾不对劲?”

    洛白川一击击断一根挡路的枯木:“小心脚下。”

    而后又道:“道长说的不错,它的确不是普通的雾。”

    “那这是何物?”

    洛白川道:“这是怨气。”

    “怨气?”白翊一惊,“怨气为何会这么重?这么重的怨气理应会扩散的。”

    洛白川笑道:“的确如此,不过这里有法阵,锁住了这怨气。”

    白翊正欲开口要问,洛白川却停下脚步,道:“到了。”

    然后他才忽然发现周围已经开阔起来,两人正站在一座废墟前。

    白翊走近,看到了这座坍塌的建筑,虽然现在颇为狼狈,但木质却是上品的佳楠木,因为似是被焚烧过,许多木梁已经成为了灰烬,单看看不出原来的相貌,不过整体上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府邸。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果然在这。”

    白翊转过脸看他:“什么?”

    洛白川顿了顿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道长可知在这何家称霸陵川城前,还有一家富商姓柳?”

    白翊没有否认:“听何城主提起过,不过早在几十年前就灭门了。”

    洛白川双手环在胸前继续问道:“那道长可知柳家是如何被灭门的吗?”

    “听说是劫匪屠门。”

    洛白川嗤笑道:“……恐怕不是。”

    白翊:“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哥哥随我来。”

    白翊疑惑地随着洛白川走到溪边。

    溪水潺潺,透过浓雾,隐约看得到溪水上方横着一样东西。

    “桥?”

    “不错。”

    待走近了,白翊发现那小桥通体森白,只有手掌宽,桥身只有一米多一点,阴气恻恻,诡异无比。

    眉头渐渐成川,他看着那小桥,转头与洛白川道:“……这怕是不能通人吧?”

    洛白川慢悠悠地踱到桥边:“嗯,平时不能通人。”

    白翊又朝那白桥走近了点,发现岸边有些细碎的暗红。

    “血……”

    洛白川看着白桥,嘴角终于压了下来。

    “这是一座骨桥。”

    “骨桥?”

    白翊一阵心惊。

    骨桥他有所听闻,阴邪之术,以脊骨为梁,以鲜血为引,以血亲为渡,用以指引怨灵邪物离开阳间。

    可是这地方为何会有怨灵?

    洛白川见他眉宇间仍有疑迷之色,便道:“哥哥可知三十年前,也就是魔族动荡时,陵川也受到了不少的波及。”

    闻言,白翊便细细思索起来。

    三十年前……

    平日里似乎有听何城主提及过一两句闲话。

    当年魔族不安分,搅的人间不得安宁,陵川北边高山上的雪一夜融化,陵川城发了一次百年不遇的大水,山洪裹着泥沙冲下来,淹了半座城。

    那不是普通的水灾,而是镇压在雪山天坑下的魔物苏醒,水退之后,城里开始闹瘟疫。

    洪水泡过的尸体来不及烧,瘟疫就顺着水流扩散,陵川百姓苦不堪言。

    “我记得是瘟疫?”白翊道,“似乎是与魔物有关。”

    洛白川望着那片白雾,声音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莫名凉薄:“没错,当年是苍幽山亲自介入,才将那只魔物斩杀,那时的何家家就和柳家不太对付,但具体原因不清楚。”

    说罢他顿了一下:“不如我与哥哥讲个故事吧。”

    白翊点头:“好啊。”

    “几十年前,南安有三大巨头,一家姓李,一家姓何,一家姓柳……”

    因为药人一案,李家几乎被满门抄斩,南安便只剩下柳家与何家。

    何家家主心高气傲,不服柳家能与自己并驱,总觉得柳家那种正直无私是在惺惺作态,看不顺眼,而柳家也自然不喜欢小肚鸡肠的何家主。

    但好在碍于两家的脸面,虽然暗地里较着劲,但两家表面上也还算客气,并没有撕破脸皮,也算是过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

    可坏就坏在镇主,城主,川主的政律变革。陵川城竞选城主,两大世家的新账旧账也开始算起来,大战也就拉开序幕。

    何家小气做派,小肚鸡肠,自然比不过为人正直,善良仁厚的柳家主。一月之余站何家的人越来越少,好胜心强的何家主又怎会甘心,眼看着柳家的兴盛,何家主不免一计浮上心头。

    听到这,白翊忍不住道:“难不成他抄了柳家?”

    洛白川勾唇一笑:“哪能直接抄家呢。”

    白翊:“所以劫匪屠门?”

    “都是我瞎猜的罢了。”洛白川道,“只是个故事,哥哥别当真。”

    “……”

    两人都很合时宜地闭了嘴,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溪水流动跳跃,挟着浓雾哗哗作响,狰狞划过这片是非之地。

    良久,白翊才回过神:“那这骨桥……?”

    “记载的并不多,应该是从邪术书籍中看来的。”

    “原来如此。”白翊低声说着,“如果真是这般,何城主定是知道些什么。”

    洛白川没有否认:“等他从洛川回来,我们再细问。”

    两人又围着柳宅走上两圈,这里已经荒废太久,除了木头就是木头,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于是便原路返回。

    待终于从这片浓雾中钻出来时,天边已是霞光绚烂。

    日影西斜,夜幕将至。

    注意到洛白川发顶上的绿叶,白翊靠过去将它拿下来,忍不住轻笑:“哎,都脏成花猫了。”

    洛白川只是轻轻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笑着没有接话。

    日渐西沉,红霞满天,偶尔几阵晚风拂过,拂走白日里的灼热。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洛白川偏头时却亮过一抹白光,晃了一下白翊的眼。

    白翊眨了眨眼睛,疑惑去看洛白川的侧脸。

    风过林梢,撩起少年鬓角的黑发,露出白皙耳垂上的事物。

    那是一颗耳钉,瞧上去似是水晶而制。

    样式是一朵花,但距离太远,看不出是什么花。

    只分得清那耳钉一半为晶莹纯白,一半为热烈妖红,煞是好看。

    正看得出神,洛白川忽然拉住他。

    “道长,走路要小心。”

    轻缓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忽然响起,白翊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走岔了路。

    “……”

    洛白川唇角上扬,笑意正浓,目光闪动,里头满是笑意,一时竟让绚烂的晚霞都黯然失色。

    “道长在看这个?”洛白川抬手摸了摸那颗耳钉,笑着问道。

    白翊移步回到正道上:“嗯,这颗耳钉很好看,是什么花?”

    洛白川道:“是茶花。”

    白翊眼眸一亮:“啊,茶花?”

    洛白川笑道:“不错,是茶花。红白山茶。”

    白翊道:“白川也喜欢山茶花?”

    洛白川垂眼看他,神色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笑意。

    “嗯。”

    白翊嗓音轻快:“说来也巧,我也很喜欢山茶花,尤其是白山茶,洁白如玉,煞是好看。”

    洛白川抬起眼睫,看向前方,貌似不经意间提起:“嗯……洛川有一处花海,是漫山的白山茶,道长哥哥也许会喜欢的。”

    白翊讶然:“当真?”

    “当真。”

    “我居然不曾听闻洛川还有那种地方。”白翊道,“改日一定去看看。”

    “好啊。”

    “……”

    两人缓缓踩着晚霞离去。

    然而走到谷口时,洛白川却忽然停了脚步。

    “……怎么了?”白翊见洛白川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地问道。

    洛白川没有立即答话,只是蹙着眉双手环在胸前,神色凝重,白翊见状也不再出声,在一旁静静等着。

    良久,洛白川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气,眉间泛着阴沉,他侧脸与白翊道:“哥哥,先不回幽谷了。”

    白翊眉头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洛白川道:“含春苑那边出事了。”

    白翊:“可是查出什么了?”

    “不是。”洛白川道,“含春苑被灭口了。”

    白翊心口一惊。

    “一个不留?”

    “似乎是一个不留。”洛白川面色有些冷,“鸨娘不见了,林清婉还在锁妖阵。”

    “那我们去含春苑。”白翊断然道。

    ……

    两人赶到时,夜幕悄然降临,含春苑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堵的水泄不通。

    “哎呦……可怜哟……两三百多号人嘞。”

    “咋就一把火给烧没得了……”

    白翊挤进人群来到院门口,看到了那完全变样的含春苑,以及那满院横竖摆着的尸首。

    昔日雕梁画栋的含春苑变成一堆焦黑的建筑,烟尘还未散去,满地的尸首更是个个面目狰狞,很有尸横遍野的样子。

    白翊心头狂跳,抬脚就要进去——

    “哎!等等!”一位穿着玄紫色校服的弟子将他一把拦住,“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

    白翊心急,刚开口要解释,就听见跟上来的洛白川与那弟子道:“让开。”

    “嘿,你这人。”小弟子一撩刘海,趾高气昂的口气都快杵到洛白川的脑门上,“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我可是玄津峰的弟子,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洛白川瞥他一眼:“沈泽楠的弟子?”

    小弟子闻言大怒:“大胆!你竟然敢直呼师尊的名字——”

    另一位弟子闻声赶来,疑惑地打量洛白川,视线下移看到了他腰间的令牌,随后大惊失色,连忙拉住那名正要动手的弟子。

    “干什么?”那位小弟子不悦道,“你认识他?”

    “你冷静!”另一位弟子道,“你看那玉令!”

    “冷什么静啊……这臭小子直呼师尊的名字!”原先那名弟子甩开他,不屑地瞅了一眼洛白川的腰间,“玉令又怎么了……”

    但等他看清后,又猛的睁大了眼睛顿在原地。

    “啊!!玉令!”

    洛白川皮笑肉不笑,拍了拍他的肩。

    “津玄峰弟子?”

    “是……”

    “好大的架子,回去找你师尊领罚吧。”

    那名弟子顿时面如死灰,嗫嚅半天又说不出话来,另外一名弟子则是扶着额叹了口气。

    白翊望了一眼洛白川,洛白川侧过脸冲他点头:“道长先进去吧。”

    白翊应下,侧过身子走进去。

    院子里血迹斑驳,浓郁血腥味和建筑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缠,激得他直皱眉头。

    里头陈列着近二百多具尸体,皆是七窍流血,双目决眦。左侧是小厮和打杂的尸首,右侧则是小倌的……整个含春苑都摆满尸体,只留下一条仅通一人行走的空道。

    浅眸里映着那一张张惨白痛苦的脸,白翊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前几天明明都还活着。

    “……”

    静静伫立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缓缓迈着步子开始在那满地的尸体中寻找起来。

    一具又一具面部扭曲的尸首在他面前掠过……

    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他停了下来。

    他瞧见之前他第一次来含春苑遇到的蓉娘,以及那几名小倌。

    他也认不得几个,但唯一认识的几位,现在她们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浅眸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那天黄昏余晖撒在那方小亭子里,她们笑得明明那么灿烂,那般生机,眼前似乎还是那日的阳光,容娘捏着金叶子还给他,说只要二两银子。

    “小公子以后别来了,脏。”

    瞳仁微微动了动,白翊心中堵着一口气,他不明白这幕后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居然要杀这么多人。

    “道长?”

    白翊回过神,嗓音有点哑:“……嗯?”

    洛白川看着他:“走了一天,道长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白翊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了。白川,有进展么?”

    “……她们手上的集阴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