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朵被她弹到抖了抖，似是恼了，转头张嘴就要咬她手指。
严照将手往回一缩，轻哼了声，眨巴眼看宴今语：“你看它！”
宴今语微笑着拍了拍小猫脑袋。
对严照说：“你先弹的它。”
严照嘿笑了出来，“也是。”
说完又轻轻弹了猫耳朵尖儿两下，弹完就起身向后撤了两步，对着猫挑眉。
贱兮兮的。
“扑哧——”宴今语笑了出来。
严照跟着笑，“还不开门呀？”
“开。”
宴今语迈过门槛，待小猫也走了出来，她关上院子的门，去开小卖铺的门。
宴今语像是才注意到她头发是分散的，向后看了一眼，见严照神色平静，大概是没注意到她的伤疤，她不动声色的将头发拢到了右侧，盖住了那一小片疤痕。
严照发现了她的动作，微笑扬眉，无声询问宴今语怎么了。
等宴今语扭过头后，严照嘴角笑意消失，盯起了宴今语对她不设防的后背。
她开始想象宴今语后背上的疤痕会是什么形状；
开始想象那是一场什么样的火灾；
开始想宴今语的耳朵跟那场火灾有没有关系；
开始想宴今语的疼；想她的眼泪；想她的康复过程；想此刻的她…
想了很多。
但都问不出口。
小心翼翼。
她不同情宴今语，不可怜宴今语，她心疼宴今语。
怕戳痛宴今语。
那就沉默吧。
思绪翻涌时，严照已经跟在宴今语后面进了店。
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迎面而来。
带有潮气的土味，还有点刺鼻的辛辣。
宴今语也闻到了，她先去打开了连接院子的另外一扇门和窗，“昨天在角落里喷了些杀虫剂，走走味儿，一会儿就好了。”
“虫子很多？”严照问。
“最开始多，现在没了，就是墙角容易有蜘蛛网。”
“哦，你怕蜘蛛？”
“还好，我更怕老鼠。”
“多吗？”
“有它在呀。”宴今语指了指进来后径直走到火腿肠前蹲下的猫。
严照看宴今语拿起了扫帚簸箕，她接过去，“我来扫，你去喂那个馋猫儿。”
宴今语没跟她客气，松手道：“麻烦了。”
严照“哎呀”一声道：“一会儿也请我吃根火腿肠就行。”
宴今语眼睛弯弯，声音发柔，“你还说它馋？”
严照：“欸？我用劳动换来的，不一样。”
宴今语：“它也劳动了，是个小保镖呢。”
“那是我小瞧它了。”
严照正好扫到猫身边，俯身又弹了猫耳朵一下，轻笑道：“保镖你好~”
来店里买东西的人真的很少。
严照在店里待了半个小时，没见到一个顾客进门。
她倚在门边，抱胸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视线一转，落在柜台后不知道正拿手机看什么的宴今语。
“当时怎么选这个店址？”
听到她声音，宴今语很礼貌地放下手机，看着她回：“租金便宜。”
“不怕鬼啊？”
宴今语摇头。
“比起怕，我更想见见它。”
“嗯？”
“你不想见见鬼？看它什么样？”
这样？
那宴今语的脑回路是她猜不到的。
严照耸了一下肩，“我是唯物主义。”
宴今语盯着她，忽而一笑：“所以你才会进店里来。”
确实。
严照：“最开始是真好奇。”
宴今语没问她好奇什么，“现在呢？”
“因为你。”
严照没什么犹豫地说。
漆黑的眼瞳浮现出亮光，漂亮的双眼充满了惊喜，她看着宴今语说：“我感觉跟你一见如故，特别聊得来。”
宴今语似乎不太信她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脸上却还带着柔柔的笑，“有吗？”她道，“我们有聊什么吗？”
宴今语今天也化了妆，唇上的口红好像换了个色号，严照看不太出来具体色号是什么，只是感觉颜色比昨天的浅了些。
宴今语的唇形是好看的花瓣唇。
看起来就很好亲。
不过此刻严照想的却不是亲吻宴今语时吸咬的感觉，她正在懊悔。
严照不怎么爱化妆。
别人化妆是还原美貌，她化妆就是脸变白了点，嘴唇红了点。
她的化妆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手残党，学也学不会。
每次一化妆被她妈撞见了，都会被说一句话：“化得跟鬼似的。”
久而久之严照就更懒得化了。
除了在公司，她会化妆犒劳一下自己，其余时间基本素颜。这次回家，她想着就是在家里陪姥姥，哪里也不去，就没带化妆品，连个润唇膏都没带回来，脸上唯一的打扮是水乳。
出门照镜子时，她甚至异想天开，期待抹了水乳的脸能有全妆效果。
实际上，她只能靠她的天生丽质。
还好她长得不算丑。
不过她的长相有长在宴今语的审美点上么？
万一在宴今语眼里她长得丑绝人寰呢？
“！”
严照把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了？”
宴今语的声音将严照走掉的思绪唤了回来。
宴今语是察觉到严照盯着她看的时间有些久，她摸上脸，“我有眼屎？”
严照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哈哈哈哈……没……”她笑道，“我就是看你今天好像换了口红。”
听她说没有，宴今语却还摸上了眼角，确认真的没有眼屎后，才又放下手。下落的手在路过耳朵时，顺势将脸边的发撩到耳后，语气自然，“嗯，换了。”
严照还在笑。
她对宴今语的滤镜还在第一天——艳得跟鬼一样，美得跟天仙似的。
怎么说呢？
就像小说女主角，全文没有屎尿屁之类的描写。
当下，宴今语这么接地气，让严照有了一个感觉——宴今语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很好看。”严照收起笑声，弯起眼睛，由衷道，“小宴姐，你怎么这么好看？”
说完严照就又聊回刚才的那个话题，“是还没聊什么，毕竟咱俩才刚认识，后面就聊得多了。”
严照有她的考量。一见如故是个很好的一个理由。这样之后无论找宴今语玩儿多少次都不会奇怪了。
问就是相见恨晚。
跟什么一眼万年、一见钟情没有关系。
这样后面她来的再频繁，都不会吓到宴今语。
是的，吓到。
严照第一次有想跟人搞对象的感觉，她摸不准该怎么开始。
她想，自己的心意确认了，那对方呢？
接不接受同性恋，是不是同性恋，对自己有没有感觉……
如果在一起呢？她妈她姥还有她姐能够接受吗？宴今语的家人是什么想法？
以及，如果被宴今语拒绝呢？
一系列问题排着队冒出。
严照不是个不考虑结果冲动做事的性子，她做事喜欢先从头到尾的假设几遍，让她能预判出几种发展空间。
就算事情偏离她的想象，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会认真去做。
这就导致，她决定要做一件事的话，开始是比较难的。
如果顾虑的事情太多叫胆小鬼，那严照应该算是。
不过她跟胆小鬼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没有害怕。
不怕面对她的家庭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不怕面对如果被宴今语拒绝的后果。
她们之间最坏的后果，不就是两人重归成陌生人吗？
这对严照来说甚至是好事儿。
让她看到吃不到，才是最折磨的。
“严照。”
宴今语又一次将严照走掉的思绪唤了回来。
严照放空的视线缓缓从洋灰地的裂缝抬起，落在宴今语脸上。
阳光正好，可宴今语坐在阴面，透过窗的光照不到她。
但也足以让严照看清她的表情。
宴今语化着全妆的双眼没什么笑意，沉着到带着严肃。
严照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她反应过来，宴今语叫得是她全名。
倚着门框的身子陡然站直，望着宴今语等待下文。
对视着，就听宴今语说：“你更好看。”
“……”
一秒。
两秒。
严照侧过了头，抖动的肩膀显示出她在笑。
天呐。
她以为宴今语要说什么，那么一本正经。
结果宴今语说……
不得不承认，严照被宴今语可爱到了。
她笑着扭头去看宴今语，宴今语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语气温柔到仿佛能滴出水，嗓音软绵，“我说错了？”
严照：“更好看是有多好看？”
宴今语没什么犹豫：“出乎意料的好看。”
严照眼角微扬。
先不管宴今语是不是在客套。
要宴今语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她也长在宴今语的点上？
那宴今语会想跟她接吻吗？
严照盯着宴今语的红唇看了两秒，很快移了视线，开始想色|诱这条路有没有发展前景。
不过她没想多久，因为她还比较纯情，光是一想就有点尴尬。
很快她就想起差不多该回去学习了。
严照拿了几包零食，扫码付钱，看似随意地问：“晚上遛弯吗？”
宴今语：“你来找我。”
“好。”
差不多该走了。
“严照。”
在她转身时宴今语叫她，“你对谁都这么好？”
对谁都这么好？=怎么对我这么好。
压下心里的那点想法，严照故作淡然道：“还好吧？正常社交嘛不是。”
宴今语顿了一下后，眼睛眯起笑：“是吗？那你就是对谁都这么好。”
严照隐隐察觉不对，想解释，或者问宴今语误会什么，但街上有人看到了她，喊了她一声。
严照应了一声，回头宴今语，见宴今语表情正常，看不出什么来，严照嘴张了张，没能吐出一个字。
最后说了声“走了”，就出门去找喊她的人了。
喊她的是她的两个初中同学，许久没见，严照挺惊喜的跟她们交流近况。
完全没有注意小卖铺窗户的格子玻璃后，一双眼睛盯着她。
见她笑颜如花，没有躲避对方拍她的胳膊和肩膀。
宴今语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神阴冷。
到处勾引人。
就会勾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