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与鲁日中，在张尔静的总统套房内，一直详谈到了凌晨三点。
直到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之中，这场持久的思维碰撞，才落入尾声。
张尔静亲自将二人送到了电梯处，直至电梯门彻底关闭。
他独自一人，站立在走廊上，陷入漫长的沉思之中。
——回去的路上。
鲁日中好几次都将目光看向祁同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鲁啊，有什么事就直说，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祁同伟眯眼与鲁日中对视。
鲁日中皱了皱眉，“你刚才在房间里所说的话，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君无戏言。”
祁同伟淡然一笑。
“你疯了！？”
鲁日中在听到祁同伟这句确定的回答后，顿时激动起来。
他朝车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迅速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次不打招呼就来魔都，并且还从他们手中抢走张尔静，本就是一件会被诟病的事！”
说到这里，哪怕是胆子极大的鲁日中，都有些脸色苍白。
他们二人此举，本就是在从别人的饭碗里抢吃的！
如果说仅仅只是这样，那鲁日中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毕竟说到底，拉拢投资商参与地方建厂，本就是各凭本事。
你魔都竞争不过京城，那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但祁同伟想要整合集成电路企业的想法，却是真的疯狂到自寻死路！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现如今你口中那些，所谓苟延残喘的高新产业，其实背后也有地方政府的支持？！”
面对鲁日中的质问，祁同伟神色却异常冷静。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干？！”
鲁日中双眼瞪大，“别说地方政府会对你的行为百般阻拦，恐怕还会投诉到庙堂之上！”
“所以简单一句话，你的这个想法，在上层根本就通不过！”
这其中，牵扯到太多方面的利益了！
想到这儿，鲁日中喘息一声，沉声道：
“哪怕能通过，也要经过多方的博弈，这个时间会非常漫长！”
“长到张尔静根本就无法接受！”
说不定到了最后，祁同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仅被地方上的权贵所厌恶，还会因为工作失利，而在发改委中备受排挤！
祁同伟古怪的看向鲁日中，疑惑道：
“谁说我要向上头，提出整合不良企业的建议了？”
鲁日中愣了下来。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迷茫。
又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你...”
他嘴唇微微颤抖，定定盯着祁同伟的双眼，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
“你...难道...想先斩后奏？！”
祁同伟抚掌大笑：“知我者，鲁兄也。”
在彻底确定祁同伟的真实想法后，原本还表情激动的鲁日中，反倒是突然平静下来。
“如果是先斩后奏，那只要真的能掌握到地方上的把柄，确实能起到奇效！”
这能用铁一般的事实，直接堵住地方政府的嘴！
鲁日中缓缓开口，深吸一口气。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要亲自去地方上，搜寻相关企业打着技术研究的幌子，侵吞国家补贴的证据？”
“老鲁啊，你应该知道，我不得不走这一步。”
祁同伟叹气道：
“想要将目前的芯片产业重新带出泥潭，那就不得不用特殊手段。”
“非常时期，必须行非常之事！”
“瞻前顾后，只会错失大发展的机会！”
祁同伟双眼一凝。
不久之后，世界范围都会随着美丽国联储银行的调息，而迎来互联网寒冬！
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只要能够抢占先机，将共和国的集成电路稳定发展起来。
那么将能通过庞大的人工力量，制造出大量价格相对低廉的芯片！
以数量，在寒冬时期，迅速抢占世界范围内的市场！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当互联网以及IT行业迎来泡沫，那么手机、电脑硬件设备的成本降低，也迫在眉睫！
“一年的时间，看上去很短，但实际却能够决定整个世界芯片产业的局势变化！”
祁同伟目光坚定。
这个局势变化，就在不久之后的互联网经济泡沫！
他必须要抢占到风口浪尖的位置！
“只要我的这一步成功，那么世界范围的经济泡沫，反而会让共和国成为最终胜利者！”
想通这一点，祁同伟原本还有些彷徨的心情，彻底坚如磐石！
“这注定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实际上以我对未来格局的认知，完全可以不去涉足芯片这个领域。”
“但...”
祁同伟微微一笑。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算这一次他跌倒了，那又如何？
纵千万人，吾往矣！
鲁日中怔怔看着祁同伟，一瞬间内心浮现出诸多复杂的心思。
“这就是我认定的同志啊，果然有和我一样的影子。”
他长叹一声。
脸上布满了纠结，但在一瞬间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祁同伟，这个事不管你要不要先斩后奏，但还是得提前报备一声。”
他沉声道：“我可以将你的这个决定，事先与一位老人沟通。”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诧异看向鲁日中。
内心也升起一丝感动来。
他知道，鲁日中是大可以不必要这样做的。
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使用着手中的资源，来为祁同伟这一次的行为，保驾护航。
“如果上层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那么哪怕你最终成功了，在他们心中的印象，也会变差。”
鲁日中苦笑不已：“到时候明明是大功一件，却反倒成为了你政治生涯之中，一抹黑点。”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谢谢。”
祁同伟盯着鲁日中的双眼，非常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自然也是可以去找钟老爷子的。
但毕竟老爷子已经退休，如果让他去说，反倒会起到负面作用。
“如果真的要谢我，那就拿出你的成绩来。”
鲁日中摇头一笑：“我倒是希望你能成功，毕竟这于国于民，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对了。”
他话音一顿，有些好奇问道：
“我能多问一嘴吗？这个要被你先斩后奏的倒霉蛋，是哪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