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万金不及君 你就非要如此伤哥哥的心吗……
次日一早, 卫朔便带着人出城十里迎接周王一行人。
周王卫赞看着远处前来迎接的人,立马下车过去,卫朔也快步向前迎接。
“侄儿卫朔见过王伯。”卫朔迎上行了一个揖礼问好。
“一年多未见,太子越发出众, 真不愧是我卫氏一族的麒麟儿!”卫赞打量着眼前的卫朔, 目露欣赏,拍着肩膀笑道。
“伯父谬赞, 快随我上车入城。”
二人同乘一车, 一路畅聊入城。
连续数日,诸位藩王陆续入京,皇帝皆未出面, 而是由太子卫朔代表皇帝迎接会见诸藩王。
……
“兄长, 看来那药发作了,老四这回是活不了了,我们起兵吧!”
卫友听到此言, 却有些犹豫。
豫章王卫贤看着兄长仍面带犹豫, 直接上前抓住他的手,声音微扬,语气激动。
“兄长莫再迟疑了,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待回了封地我们便起兵夺位吧!”
“六弟啊, 再等等, 我总感觉时机还未到。”
卫贤看着兄长一再推脱,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语气微恼。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弟弟死在那蛮荒之地, 兄长才肯动手吗?”
“吟蛩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非要如此伤哥哥的心吗?”卫友听到弟弟的话心痛不已,语气哀哀。
卫贤话一出口,便知着自己说错了,听到兄长唤自己的小名,直接抱住他开口道歉。
“是我口不择言,哥哥莫生气!”
“都是弟弟的错,是弟弟太急躁,不该把气撒到兄长身上。”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天幕,他被父皇削了封地,由吴王改为豫章王,到了一个穷山恶水之地,时不时有越人侵入,一旁还有陆道这个老四手下的疯狗盯着,想要寻出自己的错处,尤其是这两年来越发过分,实在是让他积攒了满肚子火气。
他本来好不容易从一个大巫手中得到一个秘方,本想出手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老四,可兄长却拦着他不让他出手,说他会想办法把药送到老四口中。
他等啊等,等到了太后的死讯,等到老四稳坐皇位,如今总算是等到了老四病重,若不趁此良机起兵夺位,他恐怕要在那破封地待一辈子。
卫友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弟弟如今变得抑郁寡欢,比自己小的年纪却比他先生华发,也是心痛万分,
吟蛩童出生的时候,父皇已经独霸一方裂土称王,不用像他们几个兄弟一样受战乱之苦,再加上身为幼子又身有神力,因此深受父皇宠爱,再加上母妃的娇惯,他从小便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或许他错了!
他不应该考虑那么多,总想着要天衣无缝,应该早些出手。
他的弟弟在堆金积玉、锦衣玉食的环境中长大,他该长享富贵,如何能在那蛮荒之地中一忍再忍。
“弟弟说的对,是我糊涂了,时机稍纵即逝,待回了封地,你我就起兵,反了他老四!”
“不过就你我兄弟二人还不够,还需要再拉上一些人,彻底把水搅浑。”
“弟弟都听兄长的。”卫贤自来便不好动脑,起兵之事全权交给兄长负责,他只需照办即可。
反正只要能给老四找不痛快,他卫贤便痛快了。
另一边的赵王府,也在进行着一番谈话。
“郑师觉得当今陛下是真的病重,还是在故弄玄虚?”
舅舅可是说要等两年,但这才过去了大半年,皇帝便病重了,卫邕倒是有点拿不准。
“真病假病其实已经不太重要,若是真病,那就是大王等的机会;若是假病,那么说明皇帝要出手了,那么大王还能不回手吗?”郑千秋冷静道。
“郑师说的对,是本王着相了,就算是故弄玄虚又如何,只要趁虚而入,变虚为实,那也未尝不可。”卫邕听完此言也下定了决心。
“那么大王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便下去为大王做准备了。”说完起身离开。
“那就劳烦郑师了。”卫邕也起身相送。
郑千秋离开王府,脸上的沉静消散:“钱光仪啊钱光仪,我真是欠了你呀!你自己倒是一死了之,留下我来替你收拾这烂摊子,罢了罢了,不过烂命一条,我就舍命赌一把吧!”
皇宫,宣室殿。
卫朔拿出了准备好的药:“父皇,这是绵生配的药,可让人看起来面色虚弱。”
明日便是正月,要诸王大朝,祭奠先帝,身为皇帝,又初掌大权,只要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必然不会缺席。
卫朔原本害怕用化妆来应对明天的朝见会露馅,但没想到绵生的手中还有这样的药,如此父皇的病倒是能装的更像了。
“人都部署好了吗?”卫述接过药开口询问道。
“一切准备妥当,只要诸位伯叔敢有异动,必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就好!先帝留下来的考验,也可趁此良机一起解决。”
当年先帝解决完外姓藩王后,本可凭借自身的威望,一举收回藩王之权,可是先帝迟疑了,只是进行了缩权而非收权。
先帝虽然因为天幕而立当今皇帝为太子,但是他并不信奉鬼神之事。
如果怀明太子在世时天幕出现,先帝必定会除了卫述,给自己的太子扫清障碍。
可是怀明太子去世了,老二又无法令他满意,自己也临近暮年,因此天幕出现后,先帝也就顺水推舟立了卫述为太子。
虽然卫述被立为太子,但他终究不是先帝的爱子,先帝自然不会替他扫清一切障碍,反而把兵权留给了太后。
反正异姓藩王已经除了,剩下的藩王都是先帝的兄弟儿子,若是卫述真同天幕所言的那样出色,那自然能解决这些问题,若不是那么出色,这天下终究也是落到的自己人手中。
卫朔自然明白父皇这几年的隐忍,对于几位伯叔他们本来也不想做绝,毕竟诸王也各有才华。
周王礼贤下士,手下门客众多,在儒家中也极有威望。
赵王英勇果断,才冠诸王,曾多次被先帝赞为英果类我。
太原王多谋善治,长袖善舞,治下政通人和,极得封地人心。
豫章王虽鲁莽少谋,但也天生神力,力能扛鼎,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若他们兄弟能同心协力,于大启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们面对卫述拉拢的态度,要不暧昧回应,要不就是果断拒绝。
显然他们都还没有死心,无法为之所用,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除了。
“朔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演。”
“是。”
卫朔回到太子宫后,又进行了最后的复盘,没有发现漏洞,才入眠安睡。
此日清晨。
卫朔早早便起身,带上远游冠,穿上朱衣太子朝服,腰带朱绶,前往未央宫前殿,参加诸侯王朝贺。
诸位藩王大臣依礼入殿,等待皇帝的到来。
皇帝身穿冕服入殿,两旁大臣皆低头示敬。
各藩王依次拜见,向皇帝献礼。
皇帝接过献礼,询问其封地情况,说了没几句,就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父皇!”卫朔离得最近,快步上前给皇帝顺气,神情强压着紧张。
看来皇帝病的不轻啊!一些并不知情的藩王大臣,内心不由而同的冒出这个想法。
皇帝多日来不理国事,将政务全部托付给太子和丞相处理,虽然太子和丞相说皇帝只是身患小疾,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半信半疑。
刚才皇帝一进大殿,殿中的大臣都悄悄打量,观察皇帝面色。
皇帝表面好似无忧,但一看便是涂了脂粉提气色,脂粉之下透着惨白,额头时不时冒汗,说话不久便咳嗽不断,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朕无事,诸君勿忧。”卫述顺过气后,出声安抚殿中大臣,然后按流程接着见剩下的藩王。
朝会结束后,皇帝又带着太子和藩王大臣前往太庙祭拜先帝。
刚祭拜完出来,天空之上骤然亮起,天幕再次出现。
【哈喽!哈喽!宝子们,这么多天没见,想我没有?】天幕上出现了一个相貌可爱,充满活力的少女。
看到天幕出现,满朝大臣已经很镇定了,皇帝直接按照以往的惯例来派人处理。
此次天幕的范围再次扩大,除了。京城,京城外的周边各县也看到了天幕。
众人或好奇或恐慌地抬头看去。
【圆圆最近都在干吗?这么多天都没直播了。】
【最近都在学历史呢,前段时间的启朝历史探索不是特别火吗,我一时好奇也就跟着看了,看完才发现历史原来这么有趣,把我迷的不要不要的。】
圆圆说完,直播间内冒出一堆也在看,在追的话。
她看见有这么多人在看,超不经意地抬起手拨了一下头发,露出了手腕上的噎鸣手环。
手环一出现,弹幕喷涌而出,都是在表达羡慕。
“又是这噎鸣手环,上次在那个天幕出现的阿乐也有这个手环,看来这天幕隔几年再次出现便是因为这手环的原因。”一旁的司隶校尉程温开口分析道。
“上次天幕提起好像有十个手环?”卫述脸上的脂粉已经掩盖不住面色的惨白。
“确实是十个,这天幕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坐下来看。”
卫朔虽然知道父皇是装的,但还是被他脸上的气色有些惊到,神色有些担忧。
“好,众卿都找地方坐吧!”皇帝吩咐了一声,然后和卫朔找了个垫子坐到一块。
“如果子和分析的不错的话,那就是说后续这天幕可能还会再出现八次,陛下当早做准备。”一旁的丞相魏昌你开口提醒。
皇帝想了想,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丞相说的是,天幕之事就交给太子来处理吧!”
“是,父皇放心。”卫朔点头接下。
【最近观看的历史探索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灵感,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直播内容,我以启武帝时期的历史人物来进行绘画创作。】
【今天绘画的主角是——运财侯计万金】
是元相,早知道今日带他一起来了,这样还能和他一起看,卫朔在心里暗想。
而在京城太子宫中帮忙处理政事的计万金,也放下了手中之事,把心神聚集在天幕上。
天上的画面一分为二,一边是一只手在提笔作画,另一边则出现了一个小短片。
片名——万金不及君。
第32章 诸王叛乱 苍天啊!你为何要夺取我的元……
“计万金。”天幕上的少年卫朔拿着一篇文章, 嘴上唤出一个名字。
下面坐着的卫朔看着天幕上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估计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
“学生卫朔特来请教元相先生!”
画面变化,天幕上的卫朔和计万金把酒言欢,同榻而眠, 显然是一见如故。
“元相为什么起名叫万金啊?”卫朔问。
“我本来叫明川, 后来因为我自幼体弱,时常多病, 有一大巫说:只要散万金于民, 便可免于多病。父亲便散万金家财,又给我改名叫做万金。”计万金答。
“若真能让元相平安,这万金花的值呀!万金不及君也!”
画面再次变化, 来到了皇宫。
“这计万金写的不错, 他是何许人?”另一个时空登基的元帝卫赞开口询问。
“启禀陛下,这计万金乃是梁地一商人。”
“商人!”元帝的脸色勃然大变,不复欣赏之色, “一个商人也配言国事。”
天幕下的卫朔听到此言忿然开口:“王伯此言差矣!只要于国有益, 何人皆可谈国事,况且昔日孔子的得意门生子贡不也是个商人。”
听到侄儿的驳斥,周王卫赞脸色陡然变黑,表情不愉。
“太子。”皇帝出声轻喝, 以眼神制止卫朔。
卫朔收到示意, 闭上了嘴。
天幕上的卫朔知道皇帝说的话后, 怕元相伤心, 特地邀请他出城骑马。
“元相莫伤心,是陛下太过迂腐,君有治国济世之才,不管在何处都能大显身手, 不如随我回代国,将来我若为王,必拜君为国相。”
“玄鹤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志在革天下济万民,陛下不用我,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画面中的计万金神情坚定,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话就放弃。
“陛下重儒轻商,既出此言便绝不会再用你,不过我与太子相交甚好,若卿不介意,我可将你举荐给太子。”
画面中的卫朔被拒绝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替他想了办法。
“计万金,那个被父皇说的商人?”
“太子哥哥,元相虽是商人,但确实是有大才呀!你就让他为你做事吧!”
“那就让他在我这太子宫中担任一舍人吧。”
屏幕中的计万金高兴来到太子身边任职,但并不受重用,他给太子的策论也都被扔在了一旁。
画面再次变化,来到了京城外。
“家母病重,我要回代地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元相。”画面中的卫朔拉着计万金的手,天幕中配着悲伤的背景乐。
“我离开前已经拜了托中山王,让他多多关照你。”
“元相,来日再会!”卫朔挥手告别,转身骑马而去。
画面中的计万金看着卫朔远去的背影,心有不舍,最终骑马追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卫朔勒马转身,目光看向追上来的元相,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转眼,画面中的卫朔变成了青年,成为了皇太子。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金银珠宝?”
“东胡入侵,南越暴乱,殿下监国这几日时常为国库而烦恼,我家中的这些资产希望能对殿下有用。”
卫朔听闻此言面露感动,握紧他的手:“元相爱我,我将来必不负君。”
太子詹事计万金,忠心耿耿,辅佐太子兢兢业业,今国家有难,晋献全部家资,实乃我大启之良臣,今封尔为运财侯,食邑千户。
画面再次变化,卫朔登基称帝:“我曾许君国相一职,如今我登基称帝,国相一职太小,君可愿为我之丞相。”
“敢不从命。”
画面又变成了一个宴会:“元相,此番大败东胡,你我可以准备进行改革了。”
画面上二人把酒同欢,君臣同舞,高兴异常。
欢快的背景陡然变得哀伤。
宴会散去,计万金回到府中继续处理国事,突然捂住心口,倒地而亡。
“陛下,丞相突发心疾,于昨夜病逝。”
卫朔听到此消息神情一片茫然,良久才反应过来,悲嚎出声。
“苍天啊!你为何要夺去我的元相?”
天幕下的卫朔看着里面的自己也是感同身受,看来也要好好调理元相的身体,不能让他那么早离我而去。
计万金死后,卫朔悲痛万分,大病一场,接连辍朝数日,追谥其为文忠侯,加邑三千户。
画面的最后,皇帝卫朔亲临计万金的灵堂,泪流满面地扶着棺木。
“君如北斗,我为行人,如今失君,此后暗夜何人能为我定方向,安吾心。”
【画完啦!】
画面合二为一,圆圆重新入镜,把刚刚画的画展示了出来。
画的是计万金骑马追赶,卫朔回头一笑的画面。
【今天画的很快,离直播结束还有十分钟,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主播画的好好,难得吃一口计相的粮,这此探索这么火,没有想到我们计相还是凉凉的。】
【计相死的太早了,昭武三年就病逝了,错过了昭武朝好多大事,不然不会热度那么低。】
【计相虽然死的早,但武帝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把他的幼子带入宫中抚养,并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的幼子,每当自己执政取得成果都会到他坟前分享,昭武二十一年建立凤凰阁时他位列第七,后世子孙更是长享富贵。】
殿下果然是我的明主,待我如此恩厚,我当竭尽所能,尽心报答。
宫中正在观看的计万金暗暗下定决心。
【武帝虽然把计相放在了心尖,但他的心是一个大榴莲,每一个尖上都站着一个人。】
【还是武帝太迷人,礼贤下士,人尽其用,引来那么多人才为之青睐。】
【哈哈哈,武帝不愧是大启的头号魅魔。】
……
直播间里夸卫朔和计万金的话,一堆一堆往外冒,直到十分钟后直播结束。
天幕消失,皇帝下令回城,晚间在皇宫举行了宴会。
宴会散去,平原王卫友悄悄来到赵王卫邕的府中。
“五弟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卫邕端起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推给了相对而坐的卫友。
卫友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好茶,弟弟来京路上惊闻历乡侯钱公获罪而亡,深感痛惜。”
“我对钱公仰慕已久,一直想要结交,没想到却背负罪名而亡,实在可惜可叹啊!”
卫邕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放下:“够了,五弟有话直说即可,不用再绕圈子了。”
卫友也点到为止,没有打算继续激怒他。
“几年前天幕的出现,让太子之位发生了改变。几年后,这天幕再次出现,三哥觉得此次会改变些什么?”卫友的目光紧紧看着他,语气却异常平稳。
“呵!”卫邕发出一声轻笑,语气带着嘲讽,“改变什么与我何关。”
“是吗?”卫友语气不置可否,“这天幕出现,屡屡助四哥一脉,那看来四哥的皇位是越坐越稳,钱公恐怕是要背一辈子的骂名了。”
卫邕听着老五的话只觉刺耳,一再提起舅舅更是让他心绪不平。
“舅舅罪名再大,也比不上老五你,你千方百计借老二之手给老四献仙人赐,不就是等着老四中毒吗?”
“是你派人把这个秘方给六弟的,你在利用他!”卫友脸色大变,不复平静。
“就老六那个脑袋,谁不想利用一番。”卫邕语气讥讽,直攻老五的痛点。
卫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既然已经如此,如今这局面,你我兄弟何不开诚布公。”
“毕竟只靠历乡侯向三哥封地转移的那些东西,恐怕不足以对抗朝廷。”
听闻此言,卫邕也是脸色一变,老五知道了。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五弟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卫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兄长何必装傻,弟弟这太原王也不是白当的,钱公这么多年来走私所得的金银财宝,不都换成了兵器粮食,运倒了兄长封地。”
卫邕无意识的手指轻敲桌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五弟打算如何?”
“我欲与兄长结盟,并联合燕王和六弟,联络东胡南越,在明年夏季共同起兵,事成之后我们平分天下,不知兄长觉得如何?”卫友直接出言相邀。
“那老二他们该如何处理?”卫邕并未立刻应下结盟,反而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卫友决定于卫邕结盟后,早就对这个问题有了准备。
“老二态度不明,如今不能贸然相邀,等待起兵之事准备妥后,可去信一封,若他能识相,便放他一马,若是不识相,那就攻入他的封地。”
“兄长觉得如何?”
“善!”
“那你我兄弟就击掌为盟。”
二人手掌相击,立下盟约。
各藩王朝拜献礼结束后,也都陆陆续续启程回了封地,天下一片太平祥和。
卫朔察觉出了太平底下的暗流涌动,同父皇商议私下悄悄调兵遣将,监视一众藩王,扼守关卡要地,争取关门打狗,一网而尽。
景和六年春,燕王发布起兵檄文,赵王,太原王,豫章王共同响应起兵。
檄文言:伪帝卫述,不忠不孝,弑父夺位,以巫术假造天命蛊惑先帝,谋夺太子之位,登临太子之位后仍不罢手,又暗起杀心,心狠手辣毒害了先帝和先皇后,实乃豺狼成性,罪大恶极之人,今为天下百姓计,遂起兵谋反。
同时北边的东胡大举入侵,南方的南越发生暴乱。
大启纷争骤起,一扫太平之势,天下皆为之震动——
作者有话说:算算加上今天,我好像已经连续日更28天了,不过可惜明天开始需要暂时断更,小红花也要断了,想想还是有点心痛,不过还是要对大家说声抱歉,没有做到日更,实在是五一家里面临时有安排,到时候没空码字,所以需要停两天把假期的内容都赶出来,不过大家放心,五一开始恢复日更,劳烦大家稍等两天
第33章 约定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周国, 周王宫。
卫赞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摆放的三封信,只觉得一阵头痛。
一封是卫友的来信,好言相劝他共同起兵,信中句句情真意切, 并许诺他成功之后并分天下。
信中说的很好, 但是他不信。
剩下的两封信,是自己两个儿子的来信, 他们也收到了卫友的同盟邀请。
大儿子卫澄信中的内容, 在他的预料之中,同盟与否全听他这个父亲的意思。
二儿子卫襄心中的内容,却极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也是会和大儿子信中内容一样, 可是他竟然劝自己不要起兵,还要给朝廷通风报信。
若不是送信的人是襄儿的心腹,字迹和行文习惯也都一样, 他都要怀疑这封信是别人伪造的了。
没想到他竟然看走了眼, 一向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二儿子,在这样的大事之上竟如此之果断。
“大王,三位大人到了。”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卫赞收到信后,连续几日犹豫不决, 便派人去请了自己的心腹门客, 来为自己参详提议。
“拜见大王。”
“免礼, 诸卿入座吧。”
“唉!”卫赞看着众心腹轻叹一声, 满脸忧愁,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何事惹得大王如此烦忧?不如说出来,让我等为大王解忧。”一个青衣文士开口询问。
“太原王联合赵燕豫章三王共同起兵合攻朝廷,并寄来书信一封欲求同盟, 共分天下,诸君觉得孤该如何行事?”
卫赞充满希翼的目光看向他们,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建议。
众门客看到大王希翼的目光,低头沉思,互相对视,一时有些寂静,无人率先回答。
沉默稍许,青衣文士段汤耐不住率先开口:“大王,起兵一事前途难料,不如坐山观虎斗,待战果分明再选择一方而加入。”
“段文良此言不妥,坐山观虎斗,两虎岂能放心,说不定引祸上身。”
素来和段汤不睦的黑衣门客,不等卫赞开口,就率先反驳了他的提议。
“我觉得大王可以加入联盟,如今众藩王起兵,其势未必不能与朝廷争锋,如今众多藩王中,大王实力最强,若顺势加入联盟,大王也能一争天下。”
“一派胡言,冯行你要害了大王吗?大王切莫听冯行的蛊惑,大王曾经亲自举荐当今陛下为太子,如今却起兵谋反,岂不是陷大王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卜焕听到冯行的话,不由眉心隆起,不等他说完便起身怒斥。
冯行听到卜焕的怒斥,并未生气,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从容开口:“卜公何必如此急躁,至少要听行把话说完呀!”
“大王两子河间王和中山王,处在赵燕太原三王夹击之处,大王可让两位公子假意投敌,借三王以两位公子相要挟之名,大王爱子心切无奈从贼。”
“大王还当立刻写信暗中向陛下禀明四王谋反一事,如此一来,纵使将来藩王落败,大王也可以辩称自己心向朝庭,只是为了两位公子才加入叛军,本来无意谋反,如此一来大王亦可保全。”
卫赞听完冯行的意见,心中虽有些异动,但目光游移,不敢轻易下定决心。
他正打算再开口好好询问,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大王,不好了!赵燕太原豫章四王联合东胡南越起兵谋反了!”
“什么!”屋内四人都被这消息惊得站起,不敢置信。
卫赞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开口:“快召众卿前来王宫议事。”
“看来太原王并非是诚心邀请大王啊!这才不过几日就起兵谋反,大王要小心了。”段汤在一旁出声提醒。
卫赞本就因为这个消息面色阴冷,听完段汤的提醒,脸色直接变得黑沉沉,神情凝重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稍许,卫赞手下的重臣都陆续入宫。
他们在路上已经得到了四王谋反的消息。
卫赞一开口问策,大臣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连忙各抒己见,想要挑唆他起兵的大臣占多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看着大殿内一片乱糟糟,喉间发出两声短促的低笑,又转为肆意的大笑,笑声响彻大殿。
“自明,不得无礼!”端木元连忙伸手拉了一下儿子端木省的袖子,低声喝斥。
坐在上座的卫赞自然是听到了笑声,一下子把目光锁到端木省:“端木贤侄何故发出大笑?”
端木省,子贡的后人,其父端木元,乃是兖州有名的大儒。
他本人自幼便聪慧异常,是兖州有名的少年天才,但其行事放荡不羁,不拘于礼,常惹人非议。
卫赞被改蕃周王就藩后,听闻了端木父子的才名,多次拜访礼请二人,才让他们二人入仕。
“我笑满殿诸公承蒙大王礼遇,却不能为大王解忧,反而欲陷大王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境,而大王身陷此境却还能端坐上位犹豫不决,此景何其可笑!”
端木省端坐着,一双凤眸迎上卫赞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卫赞垂眸,口中一字一句的念着这几个字,似是在问端木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争吵比较凶的一位大臣,听道端木省的讽刺之言拍案而起。
“放肆!端木自明,你一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嘲讽我等,实在无礼至极!”
端木省撇了这位大臣一眼,懒得搭理,把目光聚集在上座的周王,言辞犀利。
“从贼而反为不忠;先帝为国呕心沥血,如今毁之为不孝;合蛮夷而伤民为不仁;陛下待大王以恭,兄夺弟之皇位为不义。”
“大王自幼学孔孟之道,行君子之风,如今难道要成为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乎?”端木省起身上前,一步一步走近卫赞,大声逼问。
卫赞被端木省的步步逼问弄的有点无地自容。
“孤若为君子,此事当如何行之?还望自明教我。”
卫赞还是好脸面的,虽然被逼问的有点下不来台,但还是收拾好心情认真询问。
看见周王面色诚恳,端木省自然也软下声来:“反王起兵看起来势大,但以我观之却不堪一击,不出一年,朝廷必能平定叛乱。”
“哦!为何?”卫赞被他的话所吸引,端正姿态,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当今陛下登基以来便休养生息,仁政爱民,太子也礼贤下士,父子二人可谓名声颇佳,而四王却联合外族谋反,此举便有失大义,师出无名。”
“况且四王分居南北,一时难以联合,而周围郡县大多心向朝廷,纵使反王一时得势,只要朝廷兵至,反王之兵旦夕可灭。”
卫赞听着端木省侃侃而谈,时不时认同的点头,又接着发问:“那东胡和南越又该如何应对?”
“自先帝时朝廷便不断在削弱东胡和南越,东胡一分为二,南越一统百越之势也被阻断,如此形势下东胡王和南越王自然不能全力响应反王,朝廷只需派出使臣挑起两族之中的内乱,趁此时机速平反军,则万事可定!”
“此次藩王之乱结束后,当今皇帝和太子必定会以此为借口进行削藩,若大王能趁此时机相助皇帝,再凭借昔日让位之功,或可在后续削藩之事中保全大王一脉。”
“我今日句句所言虽皆为大王,但却也是冒犯了大王,如今我当奉还官位,还望大王能慎重考虑,保全己身。”
端木省语气诚恳的进行最后劝说,说完解下官印,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自明!自明留步!”大王和父亲在身后响起,但他并未回头。
周王并非他的明主,他本就是为了父亲才留在周国,如今他既然报了周王的礼遇之恩,自然也要去寻心中的明主。
卫赞静静望着端木省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切就按自明说的办,协助朝廷,抵御叛军。”
……
京城,皇宫,宣室殿。
“传令下去,封陆道为安南将军,使持节征调荆扬之兵,平定豫章南越之乱。”
“封徐艾为上将军,使持节可调冀幽之兵,二千石以下者皆可杀之,并领兵三万即刻出发,平定赵燕太原三王之乱。”
“令奋武将军陈敦严防把守,莫使东胡入境。”
皇帝卫述对于藩王的谋反早有准备,一得到造反的确切消息,一道道早已准备好的命令倾泻而出。
“诺!”一旁的官员紧急书写皇帝的旨意,令着命令出门传达圣意。
“父皇,儿臣请求带天驷军跟随舅舅出战!”卫朔看父皇已经吩咐完,立马起身请命。
天驷军是他被封为太子后亲自组建的一支太子卫队,共千余人,个个以一当十,身披玄甲,是一支难得的精锐。
卫述听到他的请命,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朔儿天生神力,自幼习武,可谓是弓马娴熟,在用兵一道上也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如果他不是太子,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可他是太子,一国的皇太子。
卫述沉吟稍许,开口对着儿子好声商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朔儿何必亲临,不如留在京中帮父皇处理政事可好?”
他不是一个强势的父亲,纵使和儿女有不同的看法,一般也都会商量后再下决定。
“父皇,我不是一个君子,这皇位之上也容不下一个君子,儿自幼长于宫廷,身处富贵之地,不曾亲历民生疾苦,若不知民如何治民,这天下大业岂不毁在我的手中!”
“如今父皇正当壮年,坐镇京中稳如泰山,儿想要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还望父皇允准。”卫朔知道父皇的担忧,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吾儿都这样说了,为父又如何能拒绝,罢了!一切如你所求,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卫述终究是拗不过儿子,答应了下来。
卫朔听到父皇答应了,喜笑颜开,立马上前给父皇端茶倒水,按摩捶背。
“父皇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
“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孩子气”卫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很受用,“为父都答应你随军出征了,玄鹤也答应父皇一个要求可好?”
“父皇尽管提,别说是一个要求了,就是十个儿子也答应!”卫朔拍了拍胸脯,直接答应。
“不许反悔。”
“儿子说到做到。”
卫述听到他答应,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等你此番出征结束后,回来就定下太子妃的人选。”
卫朔一听直接赖账:“不行,儿子不想那么早成家。”
“说好不反悔的!为父也只是让你定下人选,又没让你立马成亲,况且在你这个年纪,我早都和你母亲成亲了,你再不定下人选,那些和你年龄相当的姑娘都要许亲了。”
听道父皇最后一句话,他脑海中浮现出泱泱的身影,沉默下来,没有立马反驳。
看到儿子没有反驳,卫述乘胜追击,又连忙劝了好几句。
在父皇的连番劝导下,卫朔最终答应了,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太子妃的人选由我来定,若最终没有合适的,父皇和母后不能强逼我选人。”
“好!一切听我儿的。”卫述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那儿子就先告退,去忙出征之事了。”
“去吧!”
卫朔回到自己的宫中,便吩咐永福收拾行李,自己则来到书房做出征人员安排。
计万金身为太子詹事,自然要留下帮自己总领太子宫中庶务。
梁渊弓马娴熟,可以随自己出征,建功立业。
王应身为云中太守的幼子,对东胡了解甚深,也可以带上。
至于剩下的人,让他们按旧例行事即可。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卫朔才安然入睡。
此日一早,卫朔就乘车去往梁府,邀请梁漪一同出城踏青赏花。
到了目的地,卫朔跳下马车,转身笑着伸出了手,梁漪看着眼前的手,搭手握紧,借力下了马车。
梁漪一下车,卫朔握紧了她想要放开的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今日春光大好,难得空闲一日,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卫朔带着她,两人一起看景赏花,共放风筝,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
他看泱泱有些累,就找了个树底下阴凉处,脱下自己的外袍让她坐着。
此番出行,卫朔只带了两三个人,他让人守着泱泱,自己找了个小河去捉鱼,给她弄吃的。
卫朔把捉到的鱼拿给侍卫,让他们去处理,自己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环,递到了梁漪面前。
“好漂亮的花环呀!没想到我们的太子殿下还有这项技能!”梁漪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花环,满脸惊喜。
卫朔编花环的技术特别好,第一世他就靠着这个技术在景区门口卖花环,来减轻奶奶的负担,眼前的这个花环,他更是用了心,自然也更加的漂亮。
他伸手举起这个花环,轻轻给梁漪带上:“过两日,我就要随舅舅出征了。”
“我知道,哥哥已经告诉了我,阿鹤要注意安全,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定要当心啊。”
梁漪目光闪过一丝担忧,原本悄然上扬的嘴角也微微下垂。
“泱泱,此次征战回来,我就要选太子妃了。”
卫朔的目光直直落向梁漪的脸上,细细观察着她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想要从中得到一丝满意的答案。
“太子妃。”梁漪愣了一下,无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嘴中喃喃着这三个字。
看到泱泱避开的视线,卫朔眼角微微一颤,本来躁动的内心被打上了一层冷霜,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试探。
“父皇说和我年龄相当的姑娘都该许亲了,泱泱和我同岁,可有中意之人?”
“我不知道。”阿鹤突然的问话,让她有些茫然。
她觉得自己对阿鹤应该是喜欢的,他们两个相识了十年,除了家人外,阿鹤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人,如果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她觉得那个人应该是阿鹤。
如果阿鹤不是太子,她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可是他是太子呀!
一下子她犹豫了。
卫朔在感情上是一个既大方又吝啬之人,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不介意施展自己的善意,可这份感情想要跨入他的心中,却是难上又难。
他活了三世,难得对一个人感到心动,他察觉到了泱泱的犹豫,可他不想,也不甘心就此止步。
“那泱泱考虑一下我可好?我知道你是一个随性之人,喜欢山,喜欢水,喜欢自由,喜欢尝试不同。”
“你讨厌拘束,而皇宫是这天下最为拘束之地,我应该放手,可我舍不得……”
说着他的语气忍不住带着一丝哽咽,眉眼微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越说卫朔越觉得自己很坏,为了自己的感情得到满足,却要泱泱放弃自由,他是如此的自私。
胸中积攒的寒意顺着胸膛,一路上涌,慢慢侵入到喉间,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
在他还在踌躇之际,一只手滑落到他下巴,轻轻一挑,他的面容便直接呈现在梁漪眼中。
“怎么不接着说了?我若嫁给你,阿鹤以后要如何待我呢?”
她是好山水,喜自由,可她的心也在为阿鹤而悸动。
骤然被挑起头,卫朔有些错愕,但是下巴下的那存在感十足的手,又染的他脸有些红了,带着一丝羞意。
听到泱泱问的话,他眼前一亮,胸中砸入一束暖阳,寒意尽去。
“我们若成亲,我今后身边只会有你,对你好,在太子宫中你可以随意干你想干之事。”
“平常的时候,你随时可以去城外别苑里尽情地玩,我就在宫中等你回家,不忙的时候,我还可以带着你到周边几个县游玩,我若离京也带着你,我办事你游玩。”
“将来我为帝,等天下太平,我便将皇位禅让给我们的皇儿,带着你一起游历天下,这样可好?”
卫朔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的盯着她,期盼着她的答案。
“好!那你要说到做到!”
“我此生绝不负今日之言!”
春风拂过,卷起少年的约定,送予天地见证——
作者有话说:劳烦大家等了几天,从今天起开始恢复日更
第34章 平叛 好吧,七日就七日
自打和泱泱确立了关系, 卫朔这几日可谓是人逢喜事高兴不已。
不过高兴的日子也就持续了两日,卫朔便随军出征,直奔赵王封地而去。
“报!赵王联合太原王攻破中山河间二国,中山王重伤, 被河间王带往逃往周国, 叛军不知为何没有联合燕国,反而直本邺城方向。”
“再探!探清燕国的情况。”
“诺。”
“舅舅, 看来燕国境内发生大变了, 不然那两位伯叔可不会放弃联合燕王。”卫朔根据刚才听到的情报浅略分析了一下。
徐艾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叛军进攻的地方,不由眉头微蹙。
“中山河间沦陷, 冀州大半已落入叛军手中, 如今又直奔邺城而去。”
他的手指移动到代表邺城的那个点,点了点:“玄鹤,你觉得一旦攻陷邺城, 叛军会往何处而去?”
卫朔的目光盯着地图, 大脑急速转动,手指在地图划出一道行兵路线。
“占据邺城,挥军南下,渡过黄河, 夺下荥阳, 直逼洛阳。”
“叛军的目标是洛阳。”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洛阳这个地方。
“传令下去, 全军急行, 务必不能让叛军渡过黄河。”
“诺!”一旁的侍从转身快步出去,向大军传达将军的指令。
全军急行恐怕不及叛军速度快,卫朔想了想,直接上前提议。
“舅舅, 不如你我分兵而行,我的天驷军皆是骑兵,我可先带兵前行抵抗叛军,等待舅舅大军的到来。”
他的提议确实是最适合当下的情况,徐艾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只是嘱咐他要多注意安全。
卫朔领命后,率领着自己的天驷军,一人三马,日行百里,直奔邺城而去。
卫朔带大军疾行十日,总算到了魏郡境内。
他看今日天色已晚,此地又视野开阔,水源充足,直接就下达命令。
“仲回吩咐下去,今日就在此安营扎寨,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诺。”梁渊领命去安排安营扎寨。
梁渊离开后,他也没有休息,又挑了几个精神还较好的士兵,一起去前方探查消息。
“殿下,前方有几个落单的士兵。”
“走,去看看。”卫朔驾着马轻轻前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只有五人,周围并无大队人马,可以吃下。
他挥手示意,带了几个手下包抄,一举活捉了五人。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别杀我!我什么都说!”被抓住的五个士兵连忙跪地齐声求饶。
卫朔看了一眼,示意手下堵住他们的嘴,直接带人回来营寨。
“殿下,你又冒险去探查敌情了,你说话不算数,回去我一定要报给上将军!”
卫朔一回营,耳边便响起了王应幽幽的不满音
他看着面带担忧的王应和梁渊在外等着,暗道一声不好。
卫朔赶紧下马,脸上堆满着讨好的笑容,笑着迎上二人,抓住两人的手就往营帐里带,嘴中不要钱的好话纷纷往外冒。
“你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我心有灵犀,专门出来迎接我。不过这天虽已入春,但大晚上的还是有点冷,允之和仲回下次直接在大帐等我就好,冻着你俩我也心疼,快快,我们快回营帐!”
一进入大帐,卫朔把二人按到座位上,亲自给二人倒了两杯热茶:“快喝点茶驱驱寒。”
这一连招下来,二人的气被散了很多,但有些事不能惯着。
“殿下前几日才答应过允之不会私自侦查敌情,今日殿下食言了。”
王应说完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旁的梁渊也满脸不认同的盯着他。
顶着两人的目光,卫朔也是压力山大,立马开口认错。
“是我的错,我看你二人一路行军辛苦,一时就忘了说了,你们放心,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若殿下下次还忘了呢?”
“那我就连续吃三日苦菜。”
王应:“七日。”
卫朔:“不行,七日太多了,五日!”
王应:“那就十日。”
卫朔怕他再加时间,连忙答应:“好吧,七日就七日。”
想到以后可能要连续吃那么多日的苦菜,卫朔现在便感觉嘴中泛苦,胃中反酸。
他前两世太穷,没钱吃好的,经常采田间的苦菜吃,连续吃了两世,直接把他给吃伤了,以至于他现在对苦菜敬谢不敏,能不吃就不吃。
二人听到太子殿下的保证,心下满意也就见势而收,转移了话题。
“殿下,营帐外绑的是何人?”梁渊刚才接人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太子殿下身后绑着的五个人。
“抓了几个叛军,来人,把人压上了。”卫朔对着门外的守卫喊了一声。
“进去!别乱动!”守卫把人拎了进去,嘴中喝斥着让他们安分守己。
“汝等为何人?此行欲为何事?”
被押进来的五个人哆哆嗦嗦,不敢乱看,听到大人问话互相对视,一个看起来领头的人颤颤巍巍回答。
“回禀将军,我们是赵国的兵卒,被上官派出来征粮。”
“征粮?你们军中缺粮了?”
叛军不赶紧大举进攻,反而派人到处征粮,莫非是后方出了变故,梁渊对着回答的兵卒开口问道。
“小人不知。”士卒小心回道。
卫朔:“那叛军现在攻到了何处?”
“大军正在攻打邺城,邺城内士兵抵抗顽强,邺城还未攻下,其他的我们全不知道,还望将军饶命。”
卫朔挥手让守卫把人带下去,又招呼二人来看军图,一起商讨明日用兵之事。
确定好了明日行军之事,卫朔就让他们二人下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好明日对敌。
第二日一早,卫朔便率着天驷军来到邺城附近。
叛军大军包围了邺城,一队队士兵爬着云梯向邺城进攻,但却迟迟攻不下来,叛军内部士气低迷。
卫朔观察了一下,找出一个薄弱点,带着天驷军摆出楔形阵,从侧翼直接攻入叛军。
他和梁渊作为大军尖端打开敌军缺口,向叛军内部冲击,冲散敌军阵型。
卫朔手持长槊,一路冲锋陷阵,看到远处的帅旗,他拿起一旁挂着的长弓,弯弓瞄准,“咻”的一声,随着箭的飞出,大纛应声而倒。
“敌将已亡,众将士随我冲!”梁渊看到殿下射断了大纛,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该死!从哪冒出来的敌军!都傻了吗?还不快派人把大旗竖起来!”
正在城下领兵攻城的卫邕,看到大旗倒了,直接怒骂出声。
“大王,如今阵型已乱,且先鸣金收兵吧!”卫邕身旁站着的将军连忙提议。
“该死!老五干什么吃的?让敌军攻入大军。”卫邕气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对着空气连砍了好几下,“收兵。”
卫朔看到叛军已经鸣金收兵,目的已然达到,并不恋战,带着手下的士兵直接突围而去。
接下来数日,卫朔采用游击战术,不断侵扰敌军,拦截敌军粮草,使敌军疲于奔走,无法全心全力进攻邺城。
入夜,北风呼啸,风声阵阵,卫朔带着人马在黑夜中奔驰,风声盖着马蹄声,直奔敌军粮草而去。
天驷军所过之处火光而起,大火在风的助力下烧的越发的旺,骑兵游走之际,一条条还在睡梦中的人命被收割。
不远处的邺城城门也悄然打开,士兵从中冲出,直奔不远处的敌军。
“杀!”
“救命!别杀我!”
“啊!”敌军发出惊恐喊叫声,失去理智,胡乱攻击。
在天驷军连续多日的侵扰高压下,敌军炸营了,卫朔趁势带着人在敌军中不断冲锋,加剧敌军的混乱。
看时机差不多了,他才带着人马去和邺城军会合。
“伯善!”
“大哥!”
卫朔和梁渊看到邺城领兵之人是梁淑不由得惊呼出声。
“殿下!仲回!。”梁淑前来营救的援军是卫朔和梁渊,也是万分惊喜。
“快随我入城!”梁淑勒马在前方带着他们进入了邺城。
一入城,梁淑先给天驷军安排好了住处,才带着卫朔他们三人进入了府衙。
“下官魏郡郡丞李莫,拜见太子殿下。”
李莫曾在上计的时候,入京远远见过太子的长相,一看见梁淑带进来的卫朔,神情一惊,立马上前行礼。
“莫要多礼,魏郡的太守和都尉呢?”卫朔扫视了一下府衙,没有看见这二人,感觉不对,皱眉问道。
“回禀殿下,钱太守欲要投敌被郑都尉所杀,而郑都尉也在数日前战死。”郡丞小心回道。
卫朔听此消息,先是一怒,接着一悲:“哀哉郑卿,为国而亡,此番战事结束,我必亲自替他向陛下请功。”
他又看了府衙内的其他人:“诸君多日也都辛苦了,孤必不忘诸位之功。”
“谢殿下!”众人听到太子这般话都面带喜色,齐声而谢。
郡丞看着太子殿下和他身边的几个人,估计他们有话要说,很有眼色的便带着人出去了。
郡丞领着人出去后,卫朔看见屋内还留下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清俊的青年,不由得眼前一亮:“不知先生是?”
“学生端木省拜见太子殿下。”来人正是力谏周王抗敌后辞官而去的端木省。
“殿下,自明乃是兖州有名的才子,虽出身儒家,却尤善纵横捭阖之道,曾力谏周王抗敌,听闻我要驰援邺城,特来相助,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才。”一旁的梁淑补充介绍道。
卫朔听完伯善的话,看向端木省的目光变得热切:“端木先生深明大义,朔在此多谢先生。”
说着,他对着端木省拱手深深鞠了一礼。
“殿下快起,自明受之有愧。”端木省看见太子行礼,立马上前扶给他。
卫朔趁势拉着他的手后,和他执手而谈,拉近关系。
卫朔和他畅聊了好几句,才把话转到梁淑身上:“伯善怎么会到邺城?”
“自月余前叛军攻入河间,大王便带我等投奔了周王,我仔细分析了敌军的行军路线,料其会攻邺城,便向周王借兵五千特来援助。”梁淑道。
“此番辛苦伯善了,也不知道节行怎么样了?”听道伯善的诉说,卫朔又想起了在真定的楚符,面色带着一抹担忧。
他原本派楚符到真定,是想着在赵王的藩地插下一颗朝廷的钉子,但没有料到几位藩王会那么快谋反,节行才上任没有几个月,就遇到了这事,是自己害了他。
梁淑看到太子脸上的担忧,马上开口劝慰:“殿下莫忧,节行无碍!”
“真的!”卫朔满脸惊喜地看向他。
“叛军一起兵,节行就搬空了粮库,带着人马上山了,如今时不时在后方截断敌军粮草。”
“做得好!不愧是节行!”卫朔听闻此消息,拍手而叹。
在卫朔畅聊休息之际,城外的卫邕和卫友临近天亮,才堪堪收拢士兵重新扎营。
“咚!”卫邕拿起案上的酒樽重重扔在地上。
连续数日的不顺,直接让他心中的怒火爆发。
“该死的卫喜,真真是废物一个,若不是他,我们何必如此仓促起兵,以至于如今屡屡不顺。”卫邕口中怒骂不断。
他们本来计划是夏季起兵,可是燕王却疏忽大意,走露了消息,被燕国相察觉,上报给了朝廷,他们无奈只好提前起兵。
“早知道不拉上燕王了。”一旁的卫友也是悔不当初。
他没想到燕王会如此没用,不仅走露了消息,还让燕国相把兵符送了出去,以至于和他们合兵都做不到。
“邺城久攻不下,三哥觉得如今我等该如何?”卫友收拾好情绪,向卫邕问接下来的策略。
“明日大军休整一日,后日全力进攻邺城,此次不论生死,不管伤亡,必须攻下邺城。”卫邕语气坚决下了命令。
如今已到这个地步,只能进行最后一搏了,卫友点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
卫邕下令后,叛军进行了防御调整,纵使有人出城攻击,也只是击退敌军,并未追击。
后日,叛军开始大举进攻邺城,从早晨直至黄昏,进攻的人马换了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攻城!攻城!还是攻城!
大军连续攻了三日,中间一度打开了缺口,但没过多久这个缺口又被补上。
而在敌军的后方,经过连续多日的赶路,徐艾也率着人马赶到了。
徐艾看着远处的敌军,直接摆阵,指挥大军冲了过去。
“杀!”
“杀!”
“杀!”
瞬间广阔的平原上,响起了一片厮杀声。
马蹄声,嘶鸣声,哀嚎声响彻天际。
卫朔站在城池上,看到敌军内部发生的动乱,当机立断带着天驷军冲了出去。
两方前后夹击,渐渐把敌军切割包围,大军直逼叛军主方大帐。
“天不佑我啊!来人护先生离开。”卫邕看着从后方冒出来的敌军,不由得发出一声悲嚎,又看了郑千秋一眼,转身对着亲卫吩咐道。
“大王!”郑千秋惊讶的看向他。
“先生本心不想如此,为了还恩才涉入此事,如今我败局已定,先生就不用陪我入黄泉了。”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亲卫把人带走。
“舅舅我有负于你啊!”
卫邕不想屈服,但败局已定,他不愿一会儿看敌将的脸色,悲呼一声,直接抽出了腰间佩剑,拔剑自刎。
不远处的卫友,也得到了赵王自刎的消息,无奈长叹一口气,最终下令全军投降。
他不能说死就死,他不像三哥一样了无牵挂,他还有六弟,最终只能肉袒面缚归降敌军。
随着太原王的一生下令,最大的叛军彻底覆灭。
第35章 闪击东胡 忠不得忠,孝不得孝
叛军投降后, 卫朔快速和舅舅会合,舅舅去收拢叛军,自己则骑马来到大军主帐。
大君主帐外,卫友已肉袒面缚, 一副顺从的模样, 恭候着他们的到来。
“五叔何必如此,父皇对诸位叔伯可谓是关照有佳, 皇叔此举真是有负父皇所托。”
卫朔安坐在马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卫友。
“此皆我之罪也,豫章王受我蛊惑才行谋逆之举,还请饶他性命, 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卫友对所有的罪名供认不讳, 只求能给六弟谋条生路。
“此事还需父皇来决定,等五叔入京后向父皇诉说吧!”
“来人,把太原王带下去, 好生看管。”
“诺!”两边的士兵架着卫友, 把他带了下去。
临近黄昏,战场才打扫完毕,此战荣获大胜,徐艾下令犒赏三军, 并在帐中摆下宴席, 宴请众将, 宴席直至半夜才散场。
“殿下!殿下!”门外守着的守卫传来好几声叫声。
卫朔昨夜晚入睡较晚, 一大早被守卫吵醒,感觉两旁的太阳穴直抽抽,他伸手揉了揉,缓过劲来才开口:“何事?”
“上将军请殿下过去。”守卫道。
一听到是舅舅请他, 卫朔瞬间清醒,有事发生了!
“孤知道了。”他连忙简单梳洗一下,便去了舅舅的营帐。
“舅舅,可是有何大事发生?”卫朔刚入账,还未入座就开口询问。
徐艾递给他了一封信:“你先看。”
他接过舅舅手中的信,仔细看了看,这内容让他先一喜,又一惊,最后只留下长长的感慨。
“堂叔何至如此啊!”
信里主要交代两件事,一则是燕国之患已平定,燕王被抓;二则是平定燕国之患的最大功臣——燕王之子卫循,自尽而亡。
卫循,燕王第五子,为人仁孝宽厚,谦恭好学,先帝在位时,对这个侄儿也多有夸赞,称他是宗室中难得的才学之士。
此次燕王谋逆,其子卫循便极为反对,可燕王对这个儿子虽然喜爱,但反心已定,并未听取他的意见。
卫循多次苦心劝说无果,再加上父亲打算引胡人入境,实在忍无可忍,联合燕国中尉,在宴席上抓了燕王。
卫循是一个极为重视忠孝之人,因为一时心软,没有及时上报父亲的反意,导致战乱发生,违背了他对君王的忠义,事后凭借父亲对自己的喜爱信任,在宴席上抓了自己的父亲,又违反了他的孝义。
他极重忠孝,却忠不得忠,孝不得孝,最终决定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功劳和自身这条命,来换得父亲的平安。
徐艾看了这封信也是唏嘘不已,不过事已至此,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
“玄鹤,等大军休整两日,我便带兵前往燕地,协助陈敦抵御东胡,冀州后续处理就交给你来办。”徐艾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舅舅放心,冀州交给我就好。”卫朔应了下来。
后日,徐艾率着大军离开,卫朔则留下来收拾战后残局,连续多日忙得不可开交。
“殿下怎么还没休息?”入夜端木省独自来到卫朔的营帐中。
“我若休息岂不让自明白跑一趟!”卫朔抬头看着进来的端木省,含笑打趣了一句。
端木省进来,很随意的直接坐到他的旁边:“那倒是自明的错了。”
“好了,言归正传,自明深夜到此所谓何事?”卫朔没有接着和他扯笑,转而开口询问来意。
“殿下可愿陪自明冒个险。”
卫朔听到这句话眉目一挑:“自明可是有何想法?”
“如今东胡大军陈兵燕地,其境内势必防守空虚,若此时率一支骑兵入胡地,或许能重创东胡,建立一番奇功。”
“当然也有可能全军覆没,就是不知殿下敢不敢相信我的判断,陪自明赌上一赌?”
端木省语气虽是询问,但目光炯炯望向他,眼中尽是信赖。
卫朔看着端木省望向他的目光,灿然一笑:“那就赌上一赌!”
……
梁渊坐在火堆旁,烤着手中的粟饼,语气有些犹疑:“殿下,我们抛下大哥就这样跑了,不好吧!”
“仲回说的对,这不好!冀州需要殿下来坐镇,趁我们现在还没有出冀州境内,殿下你就留下来吧!”
听到梁渊的话,一旁的端木省连连点头认同,苦口婆心的劝着身边的卫朔。
他虽提议派一支兵马奇袭东胡境内,但没打算让太子殿下亲自前往啊!他这一路上可谓是见缝插针,看见机会就劝卫朔回去。
“冀州之事有伯善来处理,我很放心,况且我也向父皇递上了奏疏,不久就有人来接手冀州之事,你俩就无需担心,好好用膳吧!”
他在答应了自明出兵之后,就开始着手进行安排,给父皇上奏要人,派允之到代郡辅助阿亮,把冀州之事交给伯善,然后趁着伯善巡查之际,带着人马偷偷跑了。
他不偷跑也不行,如果提出自己带兵深入胡地,伯善肯定极力反对,不会替他处理冀州之事。
可他前两世曾在蒙古西北一带游历过,这一世又看过元相献上的地图,他们这一群人里只有他对东胡境内最为了解,是最适合的带兵人选,一通考虑下只能先斩后奏,回来再给伯善赔礼道歉。
“殿下……”
“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俩也快点回去吧!”卫朔止住两人还想要劝说的话,吞下手中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起身回了军帐。
两人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殿下心意已定,再劝也没用,我俩还是好好合计一下如何保护殿下的安全吧。”
梁渊其实也不同意太子殿下身临险地,这一路上他一直配合着端木省进行劝说,可是凭借他和太子殿下十余年的相处,刚刚太子的言行已经透露出了他决心已定。
“罢了,那就好好合计合计吧。”端木省拿出地图,同梁渊一起规划行军路线。
……
“吁!”一个身穿胡服的少年勒马而停,看着远处的部落,手一挥,便有两个人骑马而出前去查看。
不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回禀殿下,前方是个小部落,可以冲!”
“那就冲!”
少年一声令下,身后的兵马都随他而动。
“死开!”长刀一挥,前方的敌人应声而倒,手执缰绳又向着其他敌人冲去。
不到一个时辰,厮杀声渐渐停止,这个部落彻底被占领。
“自明仲回,我觉得我们可以计划干票大的!”厮杀结束,卫朔安排人打扫战场,烧火做饭,他则带着梁渊和端木省占据一个胡人营帐,开始研究接下来的策略。
“据我这几日来的观察,湖水上涨,又逢雨季,我们可以派人在此处进行截流,然后把敌人引到这里,如此必可重创敌军。”他的手在地图滑动,嘴中说着自己的想法。
卫朔一行人已经在草原上游荡了二十余日,他们换上了胡服,假扮成其他部落的人,伪装成部落冲突,多日来连续击溃了四个大部落,十余个中小部落,战绩斐然。
但是这几日来,一些部落显然已经得到了风声,加紧了防备,他们的进攻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这里已经不适合他们久待,该计划进行返程了,在这最后的时间也该干一票大的。
“自明行事周全,又有急智,就由你带着一半人马去上游进行截流,我和仲回把人引到伏击处,三日后的申时一刻打开放水。”卫朔有条不紊的进行安排。
“唯!”
“自明要多注意安全。”卫朔虽然对端木省很放心,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殿下放心,我必不负殿下所托!”
用完膳,让人马休息了一会,端木省便带着人向上游而去。
“仲回走吧!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卫朔翻身上马,带着人也开始实行计划。
想要引来大量人马,那就必须想办法拉仇恨,他们现在身处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领地之内,看来要到王帐之处闯一闯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一个被绑在马上的胡人少年,左右晃动,嘴里说着东胡语不断叫嚣。
“闭嘴!你是哲都的儿子巴穆和,我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再乱喊,这刀就不是贴着而是砍在你骨头里了。”
梁渊猛然拔出刀,刀刃贴在少年的脖颈上,用胡语一字一句的发出警告。
“何必和他废话那么多,拿一块布堵上就行。”说完卫朔撇了少年一眼,转头伸手把一块饼递给梁渊,“快来吃点东西,一会又要出发了。”
他们昨晚趁着夜色袭击了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部落,在羊圈马厩处放了好大一把火,羊儿马儿带着身上火星四处乱奔,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火星四溅,真是热闹至极。
梁渊在夜袭中发现许多敌军都往一个大帐的方向去,他也跟着尾随而去,看到了营帐门前的少年巴穆和。
他看到那么多人保护巴穆和,便知道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敌军,于是他便冲入敌军,在众目睽睽下劫走了巴穆和。
事后他才在其他俘虏的口中得知了少年的身份,巴穆和——单于哲都的幼子,东胡的右贤王,母亲是东胡的大阏氏,在东胡地位极高。
梁渊此次真的是逮到了一条大鱼,光是擒拿巴穆和之功便可让他一战封侯。
右贤王在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领地内被敌人抓走,须普及又随着大军出征,如今左谷蠡王的领地权力掌握在须普及的夫人兰氏塔娜手中,塔娜又是大阏氏的妹妹。
“那些贼人怎么还没有抓到?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加派人手赶快找啊!”塔娜看着下面跪着的士兵,神情阴晴不定,越看越碍眼,“还不快滚,你这个废物!”
巴穆和被抓走,塔娜可谓是坐立不安,一方面为外甥的安危担忧,一方面又怕大单于回来问责。
塔娜越等越心焦,猛然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松格召集大军,我要亲自带人去找。”
随着东胡一方派出的大军越来越多,卫朔一行人也有些捉襟见肘,连续一天一夜带着身后的东胡大军东奔西跑。
“时间差不多了,殿下我们可以向自明会合了。”连续一天一夜的奔跑,梁渊神情疲惫,眼中冒着血丝,但语气却充满了兴奋。
卫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上僵硬的关节,手执缰绳翻身上马,拿起挂在马上的皮囊壶,大口喝了一口壶中的酒,酒的辛辣弥漫在口腔中,顺着喉咙直入腹腔,一下子便驱散了他脑海的困意。
“驾!”卫朔带着身后的天驷军,向着目的地奔去。
身后的敌军紧紧追着卫朔一行人,向着自己的死地而去。
“分开,往上跑!”
“挖,快挖!”
“放水!”
敌军刚追过来,迎面便撞上了奔流的河水。
“救命!”
“不!”
“啊!不!”
惊呼声,悲鸣声,最终通通被水声淹没,数万敌军在河水的冲击下化为了亡魂。
第36章 梁氏双英 仲回愿为殿下手中剑
一大早, 城门外。
梁王卫煦站在马车上,远远望见高头大马上身穿红衣的卫朔,立马跳下马车,激动的抓着父亲的手, 指着前方。
“父皇!父皇你快看, 是皇兄,皇兄回来了!”
皇帝卫述听到小儿子的话, 忍不住向他指的方向, 向前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向远处看。
骑在马上的卫朔也看见了前方出来相迎的父皇,立马加快了行程, 向着前方奔去。
“儿臣拜见父皇。”
“拜见陛下。”
快到父皇面前, 卫朔立马翻身下马,快步向前行礼问好,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下马行礼。
卫述一把拉起面前的儿子, 又看向身后的众将。
“快!快起来, 众将官也快随朕入城。”
卫述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上了马车,刚一坐下,他的目光便紧紧盯着卫朔,上下打量, 眼睛不由得有些微红。
“瘦了, 瘦了。”
“是儿不好, 让父皇母后担忧了。”
卫朔知道自己冒险进入东胡境内的消息, 肯定是让父皇母后担心了,立马乖乖认错。
“下次不要如此冒险行事。”卫述说完这句又收了回来,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有些事是拦不住的, “罢了,以后行事要多注意安全。”
卫朔现在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乖乖点头应下。
旁边坐着的卫煦,闪着星星眼一直盯着大哥,看到二人说完话,拉着卫朔的手,眉飞色舞。
“皇兄真厉害!将来我也要像皇兄那样厉害,帮父皇打跑胡人。”
卫朔听到弟弟的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微扬,低眉浅笑:“那你可要努力了。”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卫朔陪着父皇母后好好用了一顿膳,又陪着弟弟妹妹玩了一会儿,才回到了太子宫好好休息。
这一仗打了快大半年,他一回来便想立马去见泱泱一面,但是仲回也离开了那么久,如今回来,他们一家人肯定要好好聚一聚。
他也不便去上门打扰,索性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了梁渊,让他帮自己转交给泱泱。
次日一大早,卫朔便收拾好来到了梁府,先是拜见了老师梁钧,聊了一会儿正事,就急匆匆赶去见了泱泱。
带路的侍从刚一离开,梁漪便扑到了他的怀中,卫朔也揽着他的腰紧紧抱着。
“别怕,别担心,你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卫朔感受到了她的担忧,抬起一只手在梁漪的头上安抚着,在她的耳畔温柔诉说自己的感情和思念。
“我好想你呀!泱泱!”
“我已向父皇表明了心意,不日父皇便会下旨为你我二人赐婚,以后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梁漪从卫朔的怀中出来,看着他眼中的情意,心神一动,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院中的亭子里。
“阿鹤给我讲讲你这次出征所遇到的事吧!”
“好啊!”
“我给你说啊!我和仲回在草原上……胡人被我们耍的团团转……仲回那是一个厉害……”
傍晚,未央宫中,一场庆功宴正在举行。
卫朔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侧身和身旁坐着的自明谈笑风生。
【嗨!朋友们,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随着话音的响起,天空上升起了一天幕,天幕旁出现了几个字。
噎鸣系统升级,时空范围扩大。
昭武二年,未央宫宣室殿。
“舅舅为何要阻止我出兵东胡?”已经成为皇帝的卫朔,面色不满地看着眼前的舅舅徐艾,出声诘问。
东胡这么多年来目中无人,屡屡进犯边境,父皇初登基后,诸王不服,朝中不定,只能委曲求全向东胡求和,这个耻辱卫朔一直铭记于心。
经过他和父皇十余年的精心治理,如今大启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只待一雪前耻。
今日他在早朝提出要出兵东胡,他想到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反对自己的人中会有他信赖的舅舅。
卫朔感到愤怒。
徐艾没有把外甥的愤怒放在心里,反而连续发出了好几声质问。
“你才坐上这皇位一年,如今冒然出兵攻打东胡,你可想过失败后是什么后果?”
“而且你还让梁渊担任主帅,他统领过这么多兵马吗?我看玄鹤你是糊涂了!”
“我与仲回相识二十余载,他曾陪我征战南越,平定藩王之乱,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帅才,舅舅不能因为他年轻便心存偏见。”
“梁渊虽然出入过战场,但从未统帅过一军,出兵东胡如此大事,你竟然让他挂帅,我看不是我心存偏见,反而是你任人唯亲。”
二人在殿中来回争执了好几句,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
“我不和你说那么多了,反正出兵东胡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这个丞相绝不同意你冒然出兵。”
徐艾自认对外甥是一片好心,但卫朔却是冥顽不灵,他气的直接甩袖离开。
卫朔看着舅舅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沉不定。
舅舅这是你逼我的,此次出兵我出定了。
丞相不同意,那就换个丞相。
“陛下,天空出现异象!”门外的侍从传来了惊呼声。
卫朔大步向前,跨出殿门,仰头看去。
【梁氏双英】
四个字出现在空中。
【上期节目我们讲了启武帝的文治,这期就来讲讲他的武功。】
【说到启武帝的武功,那就绝对离不开两个人,太平侯梁渊和岁平侯梁柄。】
梁柄,那不就是伯善刚刚出生的儿子。
下面坐着的太子卫朔看到这个名字,脑中浮现出他前段时间在冀州专门去看过的小孩模样。
小胖孩以后还挺厉害,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在启朝历史上,除了皇族外,还有一个最为显赫的家族——洛阳梁氏。】
【大启建国六百余年,共历经二十九位皇帝,其中有七位皇帝的皇后便出自洛阳梁氏,梁氏一族不算那些恩封承袭爵位之人,光是凭功封爵者便有十九人之多,梁氏能够如此显赫,离不开三个人,光圣皇后梁漪、太平侯梁渊、岁平侯梁柄。】
不管在哪个平行时空,我果然都会为泱泱而心动!
卫朔看着光圣皇后梁漪这六个字,不由得在心中暗喜。
“我滴乖乖嘞!这出了七个皇后,这梁家得有多富贵啊!”
“可不光七个皇后,还有那么多君侯嘞!”
不光是看到天幕的百姓发出感慨,就连在大殿中坐的重臣都把目光盯向殿中的梁渊。
梁渊看到那么多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内心有些坐立不安,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建平十七年定襄一战的胜利,当时还是代太子的卫朔离开父母被带到了京城,启太祖对其亲自抚养,卫朔为了拉近和当朝太子的关系,便拜了当时的太中大夫梁钧为师,并顺势结识了梁漪和梁渊,这也是武帝和梁家缘分的开端。】
【嘉宁四年,元帝为了拉拢代王,下旨给自己的心腹重臣梁钧之女梁漪和代太子卫朔定亲赐婚,梁氏也至此踏上了武帝的战车。】
【嘉宁八年,元帝驾崩,梁渊带着妹妹和侄儿护送诏书去了代国,为代王的登基提供了名分大义的支持,景和元年,文帝初登基,东胡南越接连进犯,武帝卫朔带着梁渊出兵南越,一举平定了南越之乱,使得南越俯首称臣。】
【梁渊也凭借拥护之功和平定南越之乱两项功劳,被封为太平侯,食邑四千户,时年二十。】
二十岁的彻侯,真是少年英才啊!怎么就不是我家孩子啊!
重臣把目光看向梁渊之父京兆尹梁钧,目光中是满满的羡慕,心里有一点点的泛酸。
说到这里,天幕内容发生变化。
“仲回看看,这些封号你喜欢哪个?”天幕上出现了卫朔的身影。
他拿出一个册子递到了梁渊面前。
“这些封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好好看看,圈一个自己喜欢的。”
天幕中的梁渊仔细看了看,拿起毛笔圈出了一个词。
太平。
“仲回愿为殿下手中剑,为殿下开太平。”
“惟愿与仲回共享太平。”
【梁柄刚出生六个月,父母便死在了嘉宁八年的变故中,他便由姑姑和叔叔照顾。景和三年,太子大婚,婚后不久便把不满三岁的梁柄带入了太子宫亲自抚养,梁柄自幼长于太子宫中,对于武帝而言,名为内侄,实为儿子。】
【武帝对于梁柄自幼便极为宠爱,一岁便让他继承了父亲平度侯的爵位,因其少时多病,便亲自教他习武锻炼身体,在景和五年上书把平度侯的爵位更名为岁平侯,寓意他岁岁平安。】
【梁柄八岁的时候曾经同宋王之孙发生了冲突,被宋王的人压着给宋王孙道歉,当时还是太子的卫朔听闻此事极为大怒,跑到宋王府压着宋王孙给梁柄道歉,并留下了一句话:柄儿之贵不亚王孙,还给梁柄起了王孙这个表字。】
另一个空间,未央宫前的皇帝卫朔,看到天幕介绍的昔日往事,不由得会心一笑。
今天还没有见柄儿,等到一会儿天幕结束后,就把仲回和柄儿叫到椒房殿用膳。
【武帝对于梁渊梁柄叔侄二人可谓极为宠爱信任,而二人也没有辜负武帝的信任,一生精忠报国,为武帝立下赫赫战功。】
【昭武二年,武帝派出精骑10万,以梁渊为帅,出兵东胡,此战启军大胜,斩敌数万。】
【十四岁的梁柄也偷偷跟着上了战场,并率领着三百精锐在万军之中捉拿了东胡单于巴穆和,功冠全军,此战之后梁氏叔侄名扬天下,漠南之地尽归大启,自此以后启胡之间攻守易形。】
“哈哈!仲回,你这个侄儿倒是像你,勇猛过人,不过这巴穆和此次被你逮到了,柄儿再想立功就要另寻他人了!”
卫朔看到这里心情大好,忍不住对着一旁的梁渊调侃了两句。
另一个空间的皇帝卫朔看到这也是心情激动,高兴不已,他知道天幕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无人能阻挡他出兵东胡。
不过此次不能再让柄儿偷偷跑去上战场,柄儿从小就立志要帮他攻打东胡,此次出兵自己看他太过年幼本不想同意,不过看到天幕中他偷偷跑去参战,想来拦是拦不住了。
罢了,此次就封他一个官职,让他光明正大的领兵作战。
【此后昭武四年和七年,武帝又以梁氏叔侄为将,先后发动了两次大规模对胡之战,两次大战横扫漠北,捣毁了东胡的王庭,彻底平定了东胡,使草原上再无人能于大启为敌。】
【除了灭东胡之战,梁氏叔侄二人还收朝鲜,占倭岛,平定东南半岛,把启朝的领土扩充两倍有余,两人也凭借着战功先后食邑破万户,成为大启军方的头号人物。】
【昭武十八年,骠骑大将军梁柄死于疫病,享年三十岁,武帝大悲,辍朝数月,追谥其为武襄烈侯。】
疫病!什么疫病?柄儿怎么会死的那么早?
皇帝卫朔刚还未一联串的胜利而高兴,却猛然看到梁柄只活了三十岁,一时心神大震,目呲欲裂,悲痛不已。
【昭武二十年,大将军梁渊病逝,享年五十一岁,武帝悲痛不已。】
【史书记载:帝闻大将军病逝,大恸,痛哭仆地,呕血数升,几度昏厥,大病一场,后追谥其为忠武威侯。】
皇帝卫朔还没有从梁柄早亡的消息缓过来,便又听到了梁渊病逝的噩耗,不由得内心崩溃,眼睛霎时被染红。
“仲回你可要好好的啊!”另一边的太子卫朔扭头对着梁渊一字一句的叮嘱着。
【昭武二十一年,武帝把两人的画像挂在凤凰阁中,梁渊位列第二,梁柄位列第四。】
仲回这么大的功劳才在凤凰阁中位列第二,那位列第一的人是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啊!
天幕之下,太子卫朔对凤凰阁的第一功臣产生了好奇。
天幕结束,皇帝时空的卫朔召集大臣商议出兵之事,太子时空的卫朔则继续参加宴席,这父皇开始按功行赏。
“太子门大夫梁渊,此次随太子出征,浴血奋战屡立战功,擒获东胡右贤王巴穆和,立下大功,即日起封为虎贲中郎将,太平侯,食邑四千户。”
“臣梁渊叩谢皇恩。”梁渊听到封赏,面露激动,立马上前谢恩。
卫述亲自上前把梁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快起来吧!愿今后你能励精图治,为我大启再建新功。”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皇帝便为卫朔和梁漪进行了赐婚。
第37章 大婚 二人瘫倒在床上
“朔儿, 你这次突袭东胡,看来是让他们伤筋动骨了,此次哲都竟然递来国书愿意俯首称臣。”
卫朔率军凯旋而归还没有几日,东胡的国书便送到了京城。
他拿过父皇递来的国书快速过了一遍:“看来这大阏氏在东胡中力量还挺大的, 竟能让哲都低头。”
哲都当年惨遭追杀, 起兵反抗也多次面临生死危机,就这都没有向大启屈服, 此次竟然愿意俯首称臣, 倒也确实令人吃惊。
“说是俯首称臣,不过是迫于兰氏之威罢了,哲都此举只是为了稳固东胡境内的安定, 他内心未必甘愿。”
“他当年能够逃出生天, 东山再起,便多亏了大阏氏身后的兰氏一族相助,兰氏又是东胡中的大族, 在东胡中举足轻重, 哲都身为一国之主又岂能不多加考虑。”
“那父皇要放回巴穆和吗?”哲都此番递国书称臣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换回巴穆和。
不过据鸿胪寺的官员来报,东胡此番来的使臣极为蛮横无理,到处得罪人,其行为反而是不想让巴穆和回去。
卫述眼睛微微一动, 眸中划过一丝算计:“自然要放回。”
“如今的大阏氏只有巴穆和这一子, 但巴穆和却只是右贤王, 显然他不是哲都心仪的继承人, 若我们扣下巴穆和,反而是帮哲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卫朔听到父皇的解答,马上便领会其意。
大启一旦扣下巴穆和,必定会引来大阏氏和她身后的兰氏一族的仇恨, 使得东胡上下团结一心,一致敌视对付大启。
若是把巴穆和放回去,反而可以趁机挑起东胡单于的继承人之争,消耗东胡的国力,也牵制住哲都的精力。
东胡到如今能于大启抗衡,确实是有赖于哲都这个人,他是一代枭雄,草原难得的天骄。
他此次勾结燕王进攻燕地,虽未成功,但却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情况下,当机立断进行分兵,灭了朝廷扶持的勒宿,再次一统了草原。
若不是卫朔此次对东胡进行了突袭,破坏了东胡境内的政治稳定,恐怕如今哲都就要再次寇边劫掠大启了。
“巴穆和好歹是东胡的右贤王,可不能那么轻轻松松地放回去,怎么说也得付出点代价。”
“孩儿手下的门客端木省,对于谈判之事甚为精通,儿臣举荐他来接待东胡使臣。”
自明精通胡语又能言善辩,这次必定能从东胡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那就交给他来办吧!”
卫述对于儿子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礼官们商议出来迎娶太子妃的流程,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不满意再让他们改。”
皇帝并没有在东胡之事上纠结太久,反而把更多的兴致精力放在儿子即将迎来的大婚上。
卫朔接过父皇手中的奏折,拿在手中,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于他和泱泱的婚事,卫朔自然是非常上心,希望能够尽善尽美,给泱泱一个盛大满意的婚礼。
他通篇看下来,大都不错,只有两点需要换掉。
“父皇,我想把婚服的颜色换成红色,并且亲自去梁府亲迎。”
如今的婚服以纯衣纁袡为主,泱泱喜欢红色,那自然要把婚服换成红色,况且红色喜庆。
泱泱是他的心上人,他自然要亲自去把心上人迎回来,什么身份尊贵,不能亲迎,去掉,这条去掉。
卫述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婚礼自然是要儿子满意才好,对于卫朔的提议他直接应下。
“太子的大婚自然要太子满意才好,朔儿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去找太常,让他改了就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那聘金改成两万斤。”
“两万斤!”卫朔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发出惊呼,“这是否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儿一辈子就这一次大婚,你又是我启朝建国以来第一个成婚的太子,自然要隆重一些!”
卫述本人虽不好奢靡,但是对于朔儿的大婚,他倒是不介意奢靡一回。
“那儿便先代泱泱谢过父皇!”对于父皇的一片心意,卫朔自然不会拒绝。
从宣室殿离开,卫朔便去找太常抠一抠自己的婚礼细节,呆了快两个时辰,抠到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自己的要求,他才从太常寺离开。
卫朔回到太子宫中急匆匆换了一身朱红常服,便出宫去往他在京中置办的别院。
他来的时间还算早,还没有到他和泱泱约定见面的时间。
卫朔漫步来到院中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拿出自制的炭笔,趴在石桌上思考着戒指的设计。
泱泱的名字中含有水,这红宝石可以切割成水滴型,这戒身……
卫朔第一世生活在现代社会,自然有着用戒指向心爱之人求婚的想法。
他本想自己设计一对戒指,到时候给泱泱一个惊喜。
但转念一想,惊喜也得泱泱喜欢才好,一会儿等泱泱来了,他再问问她有何想法,把泱泱的喜好也加入在设计之中。
梁漪走到院中,双眼瞬间被海棠树下的红衣少年所吸引,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欣赏卫朔的美貌。
果然,阿鹤穿上红衣尤为好看!最是意气风发!
她轻轻走到卫朔的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泱泱觉得这对指环该如何设计?”
梁漪刚迈入院中,卫朔在战场上养出的本能便察觉到了来人,但他知道进来的是泱泱,并没有立马回头,反而等着她的靠近。
梁漪听到阿鹤的询问,很自然的趴他的背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指环用银比较佳,更能突出红宝石的光泽艳丽,还可在环身上刻上鹤纹。”
阿鹤曾经提过,若遇心爱之人,将手执戒指向心爱之人求婚。
这对戒指是两人爱情的象征,设计上要代表着两个人,上面镶嵌了自己喜爱的红色宝石,那也需要添加一些代表阿鹤的设计。
鹤纹既可以代表着阿鹤,也可以代表爱情忠贞纯洁。
泱泱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卫朔心神一动,反手将身后的泱泱揽入怀中,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抱着。
“我好想你呀!”
卫朔回来这几日,只匆匆见过泱泱两面,他既要忙于政事,又要为他俩二人的婚礼做准备,难得能有一日和泱泱独处。
梁漪轻轻歪着头,靠近着阿鹤搭在她肩膀的脑袋,脸贴着脸,轻声呢喃:“我也想你了。”
初秋的暖阳穿过海棠树枝,照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卫朔多日来内心的繁杂,在阳光和拥抱下回归平静。
良久,卫朔才把头从梁漪的肩膀上离开,但并未松手,还是紧紧抱着她,就这样子低声和她商量两人婚礼的细节。
交谈的过程中,卫朔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泱泱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那唇饱满红润,让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上面。
他眸光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别样情绪,他克制着自己移开目光,但心中杂念疯长,放在泱泱腰间的手轻轻用力,把她拥在自己的怀中。
梁漪顺着腰间的力道贴在卫朔怀中,她抬头看见阿鹤眼中的炽热,读懂炽热中所含的情意,她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吻上了卫朔。
柔软的唇瓣覆在嘴上,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卫朔的心开始不受约束的急速跳动,下一秒,他的掌心扶着后脑,以虔诚的姿态吻了回去。
海棠树下,温柔的亲吻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
时间转眼过了三个月,两人的婚礼流程也走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
卫朔看着今日送来太史令占卜得的几个大婚吉日,拿笔圈下景和八年九月初九这个日子。
一旁的永福看到这个日子有些差异,这些日子来,他可是知道了他们太子对太子妃的上心,是多么急迫的想把太子妃娶回宫中。
没想到太史令递上的请期,太子殿下竟然会选择一年后,实在令他诧异。
卫朔自然是察觉到一旁永福的诧异,但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把请期折子送到太常寺。
景和八年九月初九,这个日期他和泱泱就都满十八岁了,成年了,可以成亲。
景和七年末,在卫朔和工匠的多年努力下,朝廷的炼钢技术有了飞跃的突破,皇帝下令把新式兵器和菌陈开的抑制瘴气的药方送到南方,以陆道为统帅,出兵百越。
景和八年三月,陆道攻占百越,百越之地彻底成为大启的领土。
皇帝把百越之地划分为交越二州,共九郡之地,封陆道为征南将军,平越侯,食邑四千户,节制两州军政。
景和八年夏,经过姜粟的十多年努力和劳动工具的提高,北方的粮食亩产量由百余斤增至三百余斤,南方也开始大规模推广从越地引进的越州稻,水稻产量大幅度增加。
皇帝听闻粮食丰收的消息,大喜,大赦天下,将税率由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并免田税三年。
皇帝下令召集农家在京中建立农学院,并在地方各亭建立助农社,向百姓传播农业知识,解决百姓困难。
皇帝下令特设立农部,主管粮食生产,推广农业技术,预防粮食减灾。
姜粟因育种有功,被皇帝封为农部尚书,位同九卿,并封为岁丰侯,食邑三千户。
时间很快来到景和八年九月初九。
卫朔早早便换上崭新的吉服,带上自己亲手抓的大雁,同一群由高官、卫士、宦官组成的礼仪队一同出发前往梁府。
“泱泱,我来接你了!”
卫朔看着屋内身着盛装国色天香的泱泱,不由得看呆了一瞬,语气轻柔,伸出了手。
两人各牵着彩绸的一端向外走,梁漪拜别父母,两人踏上重翟车。
卤簿仪队护着重翟车在长安城中饶了一圈,重翟车穿过末央宫宫门,走过一条条宫道,直至未央宫前殿。
卫朔先下马车,然后伸手牵过梁漪,两人手执牵巾,头顶华盖,踏上红毯,共同迈步进入大殿。
大殿之中丞相魏昌担任司仪,在司仪的声声引导中。
二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拜了媒人,最后在一声夫妻对拜中结束了大殿之礼,回到了太子宫。
二人共食一牲,自此以后尊卑一体;合卺一瓠,往后夫妻合二为一,同甘共苦;各剪一缕头发,自此结为夫妻,同心共命。
一切礼仪结束,屋中的侍从都陆续退下,只留下刚刚结为夫妻的二人。
卫朔抬手为她卸下头上的发钗,不经意间二人目光对视。
慢慢的他俯下身去,衔住唇上那抹胭色,细细品味其中的甜意。
二人瘫倒在床上,耳鬓厮磨,卫朔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漫漫长夜,春色无边——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我竟然把这章定时到了明天,还好来看了一眼,今天才没断更
第38章 好重的刀伤 爱之无比
“我的阿鹤真是人比花娇!”
梁漪伸手摘下一枝红牡丹, 随手插在卫朔发间,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发出一声调侃。
卫朔听着她的调笑,忍着羞意反问:“那泱泱喜欢吗?”
“爱之无比!”
卫朔听到她直白的表达, 耳根渐渐爬上一抹红色, 他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当年种下这牡丹花, 本想着第二年带你来看, 没想到拖了四年才和你一起观赏。”
他和泱泱成亲已经半年,如今朝中无事,卫朔便想着带她一起微服私访, 在体察民情过程中顺带游山玩水。
两人这一次巡视的主要是北方地区, 此番旅途先去了并州,他带着泱泱重温了自己的出生地,又巡视了一番民情, 随后去了冀州和幽州, 暗访了一下战争后两地的恢复,此番旅行历时半年,两人便准备启程回京。
而回京的最后一站,则是洛阳, 泱泱的出生之地。
梁漪对此倒不在意, “好景不怕晚, 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晚些又何妨!”
“走了。”她直接上手拉着卫朔往外走,二人带着几个护卫,在洛阳城中随意逛着。
“阿鹤快看,这个小泥人好可爱!”
“买!”
“阿鹤快来这边, 这个东西好好吃!”
“买!”
梁漪在前面挑着,卫朔在后面付钱。
“砰!”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从一旁蹿出,猛地撞向梁漪。
小孩看梁漪衣着华贵,立马跪下来大声求饶。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小人无意撞向像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泱泱没事吧?”卫朔快步伸手把她护在怀中。
“我没事。”梁漪站稳身子,伸手把跪下的小孩扶了起来,柔声安抚着他,“快起来,下次可别跑那么快了。”
“是……是。”小孩吓得脸色苍白,神情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大人的脸色,声音颤巍巍地低声应着。
梁漪看到小孩脸上的害怕,知道自己和他呆的时间越长他越不安,索性不再多言,拿出刚才买来的吃食给了他,就往前走去。
小孩扭头深深看着离开的梁漪一行人,眸光微闪,转头抱着怀中的食物跑走了。
刚刚小孩撞向梁漪之前,面色便紧张不安,梁漪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一帮这个小孩。
她不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给银子,一个小孩护不住的,察觉小孩离开,她便吩咐一个护卫跟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的。
两人也没了兴致,便随便找了一个食肆,打算休息一会儿。
梁漪坐在凳子上略感无聊,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打算把玩,可却摸空了。
“我的玉佩呢?”梁漪又在腰间仔细摸了一下,没有找到。
“是不是路上掉了?”
“不会,我路上还随手拿着把玩。”梁漪否决了卫朔的猜想,“不对,是那个小孩儿!”
她瞬间想到,小孩撞她之后,自己就没有再碰过这个玉佩,联想到小孩刚刚胆却的神情。
小孩儿或许不是怕她,而是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怕自己发现身上的玉佩已经不见。
一想到可能是小孩儿偷了自己的玉佩,梁漪就感到气鼓鼓的。
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完,败败心中的火气。
“哇!不知眼前坐着的是哪位花仙子?令小生我目眩神迷!”
卫朔看出了泱泱生气态度下藏着善心被辜负的郁闷失望,他取下发间的牡丹,轻轻插在她的发中,借此来开解她的心情。
“不过一个小破孩罢了,不值当我的泱泱为他坏了一番好心情。”
梁漪看着阿鹤摆出夸张搞怪的神情,噗嗤一笑,郁闷散去。
小孩儿从梁漪腰间顺走玉佩,就急匆匆的向城外王家村跑去。
“王神医!王神医!你快去救救小六,快救救小六。”
小男孩趴在门上大声喊着,手不停的挥舞着把门拍得啪啪响。
“来了来了,别敲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了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小男孩,神情霎时变得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乞丐,我都说了我不去,快滚滚滚。”
小男孩一下跪在老人面前,把手中的玉佩举了起来。
“王神医,我知道错了,这块玉佩是我的赔礼,求你救救小六吧!”
王神医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医师,可自己却不小心撞坏了他的一块玉佩,得罪了他,如果这块玉佩不能赎罪,不能让王神医出手,小六就真的没救了。
想到这儿,他又啪啪磕了好几个响头,希望能让王神医心软。
王玉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玉佩,眼神一亮,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捧在手中。
“好……好厉害的雕工啊!”
王玉是玉匠之子,从小便学习玉雕之术,天赋卓绝,小小年纪便扬名于县中,可这一切都在他17岁那年被毁了。
他不小心得罪了县中豪族,被打断了双手,手虽然被接上,却留下了手抖的毛病,再也无法雕刻出好的玉石作品,后来他便痴迷于玉饰,观摩其中的雕工。
“看在这块玉的份上,老夫就原谅你这一回,前面带路!”
小孩听到王神医的话欣喜若狂,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他一路来到了村外破败的山神庙。
“七哥你总算回来了,小六姐又发热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看见进来的人,心中一安,虽然七哥比自己小,但他还是觉得有了依靠。
王玉听到这话,立马上前把脉查看伤口。
“小九别怕,王神医那么厉害,小六会没事的。”
小七拍了拍小九肩膀,既是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好重的刀伤,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小女孩如此狠辣。
王玉看到小女孩身上的刀伤,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拿出药箱中自制的金创药,小心翼翼的上着药。
“你们两个好好照顾着,我回村里取点药,去去就回。”
王玉嘱托了一句,药箱也没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山神庙。
小七把梁漪给他的食物递给了小九:“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小九听到七哥吃过了,才接了过来,他快两天没吃东西了,拿着食物有些狼吞虎咽。
小九吃了四五口垫了垫肚子,强忍着渴望停住了嘴,把剩下的食物小心的装好。
这么美味的食物也得让小六姐尝尝。
一旁的小七拿着破烂不堪的布帛在小六脸上擦拭着,试图给她降温。
山神庙外,跟着小七一路的侍卫,看到庙中的情景,并未出手,转身离开回去复命。
“原来是为了救命。”梁漪听到护卫的带回的消息,心中最后一点不开心也散去了。
卫朔知道泱泱心有意动,直接开口提议:“这天色还早,不如我们两个去城外看看。”
“好。”
因为要救人,卫朔一行人直接骑马去往城外山神庙。
他们到山神庙的时候,庙中只有三个小孩,王医师早已开好药离开了。
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躺在垫了稻草的地上,眼睛紧紧闭着,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在小心照顾,而撞到泱泱的小七正仔细盯着一旁煮着的药。
卫朔一行人刚迈进山神庙,正在照顾小六的小九便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谁?”
小七听到小九的发问,扭头向庙门看去,一下子便看到了梁漪,今日被自己偷了玉佩的受害人。
他们怎么找来了?
小七诧异的看着梁漪一行人,看着他们走进山神庙,他的面色渐渐变得惶恐无助。
他挡在小六小九面前,跪了下来,哐哐磕头认错。
“贵人,玉佩是我偷的,与他们两人无关,要杀要剐我都认命,还望你饶了他俩”
他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可是王神医只爱玉饰,为了小六的命,他别无选择。
他原想找一些为富不仁的人出手,可是在城中蹲了两日,也没蹲到合适的。
正好今日碰到了梁漪,她衣着华贵,腰间佩戴着一块精美的玉佩,小六等不了了,他只好出手偷下那块玉佩。
小七本以为自己撞上去,会面临着一顿毒打,可没想到梁漪不仅没打他,反而还给了他食物。
他深深望着梁漪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偷了一个好人的东西,他在心中打算,等到小六病好了,自己就前去认罪,做牛做马回报梁漪。
可是小六病还没好,他们怎么就来了呢?
小七头磕着地,心中一片绝望。
一只手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阻止了他往下磕头的动作。
“别磕了,让我看看病患怎么样了?”卫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小七让开位置,卫朔走上前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下伤口。
这个医生有点本事,这个小孩的命算是保住了。
卫朔回首对着一旁的梁漪点头示意。
梁漪看到阿鹤的动作,心中的担忧暂时放下,她把目光移向一旁还在跪着的小七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
阿翁把捡回来的孩子按顺序起名,他是捡回来的第七个孩子,就叫小七。
“小七拿了我的玉佩打算如何偿还呢?”
梁漪不喜欢一个小孩一直跪着,一伸手把小七拉了起来,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小七瞅了瞅梁漪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小心翼翼开口。
“我身无分文,只有这条命,如果贵人不嫌弃,小七的这条命就归贵人了。”
梁漪听到他的回答,轻声一笑,这个孩子虽然犯的错,但不算是个坏小孩。
这个破庙四面漏风,虽然那个小女孩暂时被救了回来,但在这个环境下养病,说不定一阵寒风就又能再要了她的命。
好歹是用了自己的一块玉佩才救回来的,若是因为环境不好又丢了命,岂不可惜。
救人救到底,那就再帮帮他。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我家中尚缺一书童,你若真有心回报就跟我回家吧!”
梁漪话落,一旁的小九也明白了这些人为何而来,他听到她要带走七哥,目光不舍得看了一眼七哥,又很快移开。
七哥走了也好,以后不用再受饿了。
小七并为立马回答,而是看了小六和小九一眼,开口低声请求:“那能够带上小六和小九吗?”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贵人的善心就得寸进尺。
可阿翁一共捡了九个小孩,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他不能扔下小六和小九。
“自然可以。”对于小孩的请求,她欣然同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旁的卫朔目光炽热,满眼柔情地望向泱泱。
她的泱泱真是一个可爱善良的人啊!
卫朔前两世皆出身微贱,成长的过程中,见识人世间的恶意太多,善意太少,每一份善意在他的心中都弥足珍贵。
卫朔爱梁漪,他的心为她从不吝啬的善意而疯狂心动。
天色渐晚,这庙中不宜久留,小七一答应下来,卫朔就指挥着护卫小心移动病患,离开回城。
一回府,梁漪就派了医师,用上好的药给小六看病。
卫朔把脉时就注意到了病人身上的刀伤,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如今回到府中,自然要问了明白。
平定了四王之乱后,朝廷便将盐铁收归官营,不允许私铸兵器。
一个乞儿身上,竟会有如此严重的制式刀伤,显然这其中并不简单。
夜晚,书房外。
洗漱后,小七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来到书房外,他停在门前,又上下整理了一番,才轻轻敲击房门。
“进。”听到声音,他推门而入。
卫朔看着进门就杵在那的小七,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可会磨墨?”
“不会。”
“要当书童,不会磨墨可不行,来,我教你。”
经过这一日的相的相处,卫朔对他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
小七是一个渴望被需要的孩子,他无法安心接受别人无偿的帮助。
想要让他放松安心下来,那就需要给他找些事干,让他知道自己是有用的。
卫朔用桌上的砚台和墨条给他展示,嘴中细心讲解。
“往砚台中加入少量清水,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墨锭,食指顶住墨锭顶部,力度适中,在砚台中匀速打圈……”
“我刚演示的你明白了吗?”
小七双眼亮闪闪,轻轻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那你来试一试。”
小七接过墨锭,按照刚才他演示的过程,一比一的进行了复刻。
动作行云流水,完美无缺,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尝试。
磨完墨,小七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他。
目光中带着一丝想要被鼓励的渴望。
卫朔看向他,笑着夸道:“干的不错,一点都不像一个初学者,你可以胜任书童一职了。”
小七听到贵人的夸奖,内心泛着喜悦,但不想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一样,极力抑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唇。
卫朔看到他的表情,又夸了他两句,不动声色的询问他以前的过往,拉近两人的关系,直到小七完全放松,他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看小六身上的好像是刀伤,你可知这是从何而来的?”
小七听到这个问题,面色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恩人家中富丽堂皇,一看便是大富之家,但他在城中乞讨并未听过他们的名声,显然不是城中大族。
他们未必能得罪得起伤了小六的人,若贸然插手,说不定反而会伤了恩人他们。
卫朔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心中的担忧,泱泱既然收下他,那小七早晚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提前透露一些,安安小七不安的心,也无妨。
“这天下能压我一头的人不足一手之数,在这城中没有什么我摆不平的事,你大可放心的说。”
听到贵人的话,小七的目光不由得凝聚在他的脸上。
卫朔轻抬眉梢,脸上的神情自信得近乎于狂傲,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愁上眉梢。
望着他,小七的内心泛着一丝羡慕,羡慕中夹杂着深深的渴望。
渴望成为他这样的人,渴望将来自己也能云淡风轻的说出这蕃话。
而如今眼前便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逆天改命,青云之上的机会。
“我也不知伤了小六的是何人,但应该和这段时间城中有人消失一事有关。”
“嗯,城中有人消失!这城中的官员吃干饭的吗?”
卫朔嗅到了一丝异常,他来到此地已有几日,却没有听到这个消息,莫非是这些官员有意遮掩。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太安逸了,以至于刺探消息的能力都下降。
“消失的都是一些无人注意的乞丐,莫说是官员了,恐怕是城中的百姓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小七开口向他解释。
自阿翁死后,他和小六小九就一直靠乞讨为生,前段时间城中的乞丐就在陆续消失不见。
但乞丐的消失又有几人能注意,若不是那些人盯上了一直护着他们的李伯,不然身为乞丐的他恐怕也不会注意。
“半个月前,一直和我们一起乞讨的李伯消失不见,我和小六小九一起在城中各处寻找,探查到两个月来城中一直有乞丐在消失。”
“前几日,小六打听到有人在城外树林见到了鬼影,我觉得这个鬼影甚为可疑,便和小六一起去了城外树林探查,意外碰见了一伙黑衣人,隐隐约约偷听到了抓人,新成,金矿等几个词。”
“我在偷听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导致被黑衣人发现,小六为了救我身受刀伤。”
他又想起了那日,迎面而来的寒光,小六扑在自己身上,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她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一同坠入到河中。
他低着头,双手拳握,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肆意凌虐,呼吸之间透着涩意和疼意。
若非小九来的及时,他们两个恐怕都已变成河中之魂。
卫朔双手轻拍他的肩膀,把他从痛苦的记忆中中拽了出来。
“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些人我会抓回来,让他们接受律法的制裁。”
让孩子身处险境,是他这个太子的耻辱。
“赵武,去查!”
“唯。”
买卖人口,私铸兵器,擅自开矿……卫朔看着赵武这几日查出来的这些罪证,不由得清嗤一声。
“呵!把这些证据送到太守府中,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
“唯。”
这些老东西,身为前朝旧贵不知道安安分分的苟着,还以为自己是活在前朝,在这兴风作雨,真是不知死活。
随着卫朔的一声令下,城中一片血色。
待小六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卫朔一行人便启程回京。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小孩儿郎朗的背书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错,吃饭吧。”一旁坐着的卫朔听到他背的一字不差,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烤好的肉递给了他。
“岂止是不错,小七分明就是个天才!”梁漪对他简单的几个字不满意,转身摸着小七的头大声夸奖。
小六养病这几日,梁漪和小七相处的很愉快,她闲来无事干脆就教小七读书认字。
但没想到小七是个过目成诵的天才,短短几日就把整部诗经背了下来。
梁漪特别高兴,觉得自己教导有方,在路上就对卫朔说了这件事,并让他回京给小七找个好老师。
卫朔自然是很惊诧,随便捡个孩子,竟然还是个天才,他也起了兴趣,在中午用饭的间隙间,他就随便抽了诗经中的一篇让他背。
小七也不负梁漪的期望,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
如此天赋,当个书童倒是可惜了。
看到小七吃完了手中的烤肉,卫朔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小七可喜欢读书?”
“喜欢。”
“那以后做我的徒弟,我教你读书可好?”
听到卫朔的这句话,他直接呆住。
贵人说要收他当徒弟。
要收他当徒弟!
小七被这个惊喜砸愣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师。”
看着一直以来机灵的小七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一旁的梁漪赶紧开口提醒。
小七立马回过神,双膝跪地:“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卫朔端坐着,受完了他这一礼,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就一定会把我的本事一一教于你,望你能好好学习!”
小七听到老师的教诲,语气诚恳开口:“弟子今后定当刻苦用功,不负老师所望。”
“好!好徒弟!”
“阿鹤既然收了小七为徒,不如再给小七取个名字如何?”
卫朔听到泱泱的提议,沉吟稍许:“我们因玉而结缘,又在王家村见面,那你以后便以王为姓,以玘为名,你觉得如何?”
玘为佩戴之玉,同小七的七字,虽不同调,但也同音,这个字应当也能让他有一些熟悉感。
“学生王玘,谢过老师赐名。”
从今往后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注: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诗经·小雅·鹤鸣》
第39章 此子生带福运 我想早些见你
“吱呀”一声, 王玘推门而入。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水气带着寒意和泥土的腥气随他闯入屋中,硕大的紫色闪电在天空中游走,一声惊雷在天空中炸响。
他脱下身上的蓑衣挂在墙上, 看到屋内的老师, 一手握着笔,一手支着脑袋, 头一晃一晃, 随时想要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卫朔被推门而入的寒意冻的打了个哆嗦,瞬间惊醒。
“老师昨夜又忙了一晚上,若是师母知道定又要说你了。”
“那小七帮老师保密可好?”
“那可不行, 我答应了师母要帮她着盯着老师。”
王玘嘴上说着, 伸手把手中的饭盒打开,放在卫朔面前。
“小七拒绝的如此干脆,真是伤了为师的心!”
卫朔双手捂紧心口, 面上夸张的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看到老师又在搞怪, 王玘无奈扶额:“老师别闹!”
看着一脸正经的徒弟,卫朔收起搞怪,开口吐嘈:“你小子跟个小大人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早知道就带小九了。”
王玘没有反驳, 只是拿出了筷子递给了他。
卫朔扭了圈脖子, 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 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骨头摩擦声,才接过筷子开始用饭。
王玘在送饭前已经吃过了,趁着卫朔吃饭的功夫,他把桌子上的折子分类整理放好, 方便一会儿老师处理。
他来到老师身边已经一年有余,当时虽然猜到了老师会是一个贵人,但这贵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会是那么贵不可言。
自己的老师竟是当朝太子。
他一开始到太子宫的时候很是诚惶诚恐,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怕给老师丢脸。
但师父师母待他一如往昔,使他内心的惶恐渐渐平息。
老师对他可谓是看重,时长亲自教他读书习武,若是太忙也会派信重的门客前来教导他。
知道他喜欢读书,老师便向陛下请了一道令,准许他随意出入天禄阁和石渠阁,浏览宫中藏书。
太子夫妇对他的宠爱,可谓是响彻京中,再加上他入京之后就一直居住在太子宫中,太子宫位于北宫,京中之人也给他起了一个北宫公子的称号。
他自出生以来,此为人生极乐之时。
卫朔用完饭,提起一旁的笔,抓紧处理桌子上剩下的折子。
卫朔批阅,王玘就在一旁帮忙整理,很快就把桌子上的折子处理完了。
“小七,我先去河道处再看看,你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京去见你师母。”
“唯。”
卫朔穿上蓑衣,冒着大雨出门,向河道方向而去。
一出门,卫朔的目光便被大雨所覆盖,视线几乎被阻挠。
这鬼天气,都下了三个月了,还不停,真真是要了人命。
今年的天气实在非常诡异,北方自七月起各地连续下暴雨,如今都快迈入十月,大雨还是不停,南方也面临着干旱,数月未曾下雨。
这几个月朝廷一直在赈灾救民,兴修水道,皇帝怕下面有人贪污,向地方派了多位使臣暗探,甚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轮流到地方视察。
连续多月的暴雨,各地的河床暴涨,随时都面临着决堤的风险。
好在卫朔派人研究的水泥有了一些成果,可以用在此次河道修缮上。
卫朔怕有些官员修缮河道偷工减料,直接下令让各地主管官员把办公地点设到河道周围,若敢偷工减料,发生河道决堤之事,他们率先陪葬。
“大家一起用力,使劲,挖!”
“这边来人。”
“快,堵上!”
随着水位的不断上涨,为了防止河道决堤,大家只能夜以继日轮班而上,指挥声,敲打声,响彻河道。
卫朔拿起一旁的铁锹也直接加入开干。
“殿下!”一旁的官员发现了卫朔,发出了一声惊呼。
“别废话,快干!”
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是暂时缓解了河道危机。
卫朔饭也没吃,直接拉着身旁的主管官员好一顿交代,又最后巡视了一番才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卫朔便带着王玘乘车,快马加鞭向京城赶去。
他此次离开快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泱泱怎么样,卫朔想着京城的梁漪可谓是归心似箭。
一回到京城,卫朔立马回宫梳洗一番,换了一身红衣,便匆匆赶去梁府,接自己的妻子回家。
他们两个成亲已有三载,自泱泱满20岁,卫朔便不再刻意避孕,没过多久泱泱便怀孕了。
卫朔离京的时候,怕泱泱一人在太子宫中无聊,便把她送回梁府,送回亲人身边,让她能够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也舒心自在。
刚一到梁府,卫朔让侍卫把自己带的礼品送去给老师,自己则打着伞,急匆匆的去泱泱院中。
泱泱已经睡着了。
卫朔收起手中的伞,在屋内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湿意寒气散去,才走到榻边坐下。
他轻轻地靠着泱泱,两眼目不转睛,眼神贪婪的注视着她的面容。
“泱泱,泱泱,先起来用晚膳,一会儿再睡好不好?”
卫朔就这样坐在床榻边,静静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快黑了,怕她饿着,才声音轻柔,轻轻唤醒梁漪。
“阿鹤!”梁漪一睁眼便看到旁边的卫朔,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抱他。
卫朔也伸出手回抱她。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直到卫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她才真的意识到。
自己的阿鹤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呀!”
“刚回来,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
梁漪紧紧抱住卫朔,忍不住在他的脖间蹭了蹭,“下次你回来就要把我叫醒,我想早些见你。”
“好。”卫朔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把脑袋放到泱泱肩膀上,闭着眼睛汲取力量,稍许,数日奔波的疲倦在这个怀抱中尽数散去,他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
“走,吃饭去。”
用过饭后,天已经黑了,卫朔想了想干脆就在梁府住下,等到明日再回宫。
“接着呢?”
“我就假装离开,半路转回来了个突然袭击……”
“我抓着……呼——呼——”
梁漪正津有味地听着卫朔讲他此次出京一路的见闻,听着听着声音就断了,耳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阿鹤睡着了。
她看着阿鹤眼底泛出的淡淡青黑,便知道他这一个月来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她目光如水,静静地凝望着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她在阿鹤的怀中稍稍转身,面对面,在他的怀中落下轻轻一吻,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
次日一早,卫朔送完泱泱回太子宫,就去了未央宫和父皇一起处理政务。
此次虽然连续下了三个月的暴雨,但朝廷赈灾到位,皇帝也早早下令让地方官员疏通河道加强河坝,也派了太医到了水患严重之地,防止疫病爆发,因此伤亡不大严重。
但是这雨再这样一直下下去,恐怕这黄河的大坝就撑不住了,到时黄河决堤,才是大大的灾祸。
又过了十余日,大雨仍是不停。
皇帝看着这一封封各地递来灾情奏疏,真真是急得直发愁,连续数月来眉头都不曾舒展,直接在眉心烙下了个八字印。
卫朔看着父皇连续多日的熬夜,脸上面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由得担心着他的身体。
“明日还要祭天,父皇不如今日早些休息,剩下的政事交给儿子即可。”
“唉!”卫述愁的发出一阵长叹。
他不信神鬼,自登基以来对祭天祈神之事便不太热衷,此次连续大雨实在是让他没有了办法,只好尝试尝试,希望老天能赏个脸面。
卫述看着面容憔悴的儿子,自是心疼,不忍心把重担全压在他身上。
“太子妃即将临盆,也不能让你天天陪着我熬夜处理政事,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处理了,你也好早点回去陪太子妃。”
“好。”父皇的一片好意自然是不该拒绝。
卫朔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低头苦干,处理奏折。
皇帝终究是年纪上来了,连续多日的熬夜,让他熬不住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卫朔拿起一旁的披风,轻轻披在父皇的身上,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了大半夜,总算是政务处理完了。
他轻轻叫起父皇,让他回床上睡,自己则拒绝了父皇的挽留,脚步虚浮,一路飘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回到卧室,怕吵醒了泱泱,又不放心离她太远,卫朔干脆就窝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卫朔送完父亲,又回宫中和泱泱一起用完早膳,陪着她在屋中走了两圈,散散步。
皇帝虔诚地祭拜完天地祖宗,闲来无事,便拿起一旁的卦象,卜了一卦。
“陛下,宫中传来喜讯,太子妃于辰时三刻诞下皇长孙。”
随着传信人话落,连续数月的暴雨就此停止。
皇帝听闻此消息大喜,又看到连续数月的雨就此停下,不由得高兴大笑出声。
“来人,传令下去,皇长孙降世,天开雨止,此乃大吉之兆,即日起大赦天下,免税三年。”
卫述低头看了看自己卜出来的震卦,抬笔写下一个字——亨。
卦出,喜讯来,暴雨停,或许一切皆是上天注定。
“你拿回去给太子,皇长孙的名字朕已定好,就叫作亨。”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此子生带福运,将来可以为社稷之主,可为其早早造势,积累民心名望——
作者有话说:注:《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周易》
第40章 天工侯 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此次连番的暴雨, 让皇帝意识到大启还有许多不足。
他特地下旨建立协衷书院,意要同心协力,折衷百家。
特广召集百家和各地贤能异士入协衷书院论道。
【天工侯墓地被发现】
天幕再次浮现与天空,此次天幕出现的范围再次扩大, 整个大启朝境内的皆能看见, 其他时空的启朝也正在连接。
【安城新闻报道,宝村发现的特大启朝古墓, 经考古专家确认, 墓主人为启朝天工侯——公输盈。】
“巨子,这上面说的不会是你吧?”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脚穿草鞋的少年, 听到公输盈三个字, 凑到一旁坐着的女子身边,满脸兴奋向天指着。
他们一行人正是听到皇帝诏令,前往京城论道, 一展墨家风采的墨家弟子。
刚刚接任墨家巨子的公输盈也好奇的望向天空。
天幕之下的大多数人, 看着一群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一个好像是坟墓的地方不停的挖来挖去,瞬间破大防,脸色红温。
“天杀的呀!怎么能挖人坟墓,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真是群混蛋!”
“一群无耻之徒!”
“竖子安敢如此!”
……
众人破防, 怒骂之际, 天幕上出现了一只净白修长的手。
这手点了点,打开了一旁的评论区,上下滑动。
【用户:真的假的?这可是公输盈诶!】
【我爱青菜:天工侯的墓一出土,昭武七侯的墓可就全部现世了。】
【对方疯狂输入中:那这墓里应该有天工书吧!史书上传的那么邪乎, 真想看看到底记了些什么。】
【我是大侠:公输盈是谁呀?这么有名吗?】
【莫名其妙评论我是大侠:你是不是小学没毕业?】
【我是大侠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上三年级了,还有三年就毕业了。】
【莫名其妙:呃~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升级版评论莫名其妙:哈哈哈哈哈】
……
昭武三年,未央宫前殿。
“近些年来黄河洪波震荡,水患频发,朝廷年年赈济,各地官员也在不断修建堤坝,但仍不能平定水患,我觉得不能再就此行事,当加以改变,彻底平了这水患。”
“朕欲设立河道总督一职,秩二千石,负责处理黄河一事。”
“我欲任命公输盈为第一任河道总督,全权负责治理黄河水患一事。”
皇帝卫朔端坐在龙椅之上,平静宣布着自己此次朝会的目的。
“陛下不可!”一个官员立马站出来阻止。
“张卿有何见教?”
“陛下去年才出兵讨伐了东胡,今年又要治理黄河水患,如此劳民伤财,臣恐引得民间怨声载道。”
“张卿放心,此事朕和令衡已有考虑,必不会滥用民力,对于征调治河之人亦有补助。”
“陛下如此国库恐怕难以为继。”
“陛下再缓缓吧!”
“陛下,公输盈从未曾治理过水患,恐怕并不合适,还请陛下另择他人。”
“臣觉得李公所言甚是,公输盈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如何能担任此等大事。”
“够了!”听着朝堂上接连的反对,卫朔暴喝出声,压下了大殿内络绎不绝的声音,“朕今日并非与众爱卿商议,而是命令。”
“我相信公输盈不会负朕所托。”
“轰隆隆”大殿外的天空上传来河水奔腾之声。
卫朔听到外面的动静,带着大臣们出殿查看。
这个时空的大启也连接上了天幕。
天幕上的手指下滑,天幕内容瞬间变化。
河水奔腾不息,倾流而下,如万千猛虎在咆哮,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到人的脸上。
“发大水了,快逃!
“逃命啊!”
“阿翁我怕!”
天幕下的无数人,都被着天空上突然出现的黄河奔腾之景吓坏了,呆愣在地,四散奔逃,蜷缩一团。
好在下一秒画面发生了变化。
【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是,被启武帝称为天之所赐,大启之幸,天下第一奇才,我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水利工程专家,墨家巨子,凤凰阁第三,天工侯——公输盈。】
皇帝卫朔看着天幕上的水利工程专家这六个字,瞬间便知道了自己没有用错人。
公输令衡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公输盈,字令衡,工圣公输班的后人,出生于建平元年,自幼聪慧,少时便发明了入云灯,水百戏,水磨等,被族人视为能复兴公输一族荣耀之人。】
【公输盈从小便听先祖公输般和墨翟交锋的故事,对于先祖曾败于墨翟甚是不服,便苦学墨家经典,希望能从中找出不足,但她却渐渐被墨家的观点所折服,在15岁那年离开了家族,加入墨家,拜墨家巨子为师。】
【公输盈在墨家期间,常游历天下,拜访天下大才并与之辩论,使得沉寂已久的墨家再次扬名天下,也在这个期间她渐渐的萌生了以工强国的想法,希望朝廷重用墨家思想。】
以工强国,有点意思。
听着天幕的介绍,太子卫朔对公输盈这个人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他现在倒是翘首以盼,希望公输巨子快点入京,到时可以和她好好聊聊。
【26岁时公输盈担任墨家巨子,合三派之墨,取三派之精,对墨家思想进行了升华改变,使墨家再次统一,并在她的手中发展壮大。】
【昭武元年,启武帝登基后以士农工商为题开了一场考试,这场考试也是后来科举制的开端,公输盈以《论工书》一文夺得魁首,被征辟为博士,成为启朝历史上第一个女子入朝为官之人。】
“女子!”
“女子也能为官吗?”
卫朔太子时空的百姓听到这里发出了激烈的议论,他们没想到天幕夸的人会是个女子,实在是出乎意料。
而一些敏锐之人则把目光注意到了科举制这三个字上。
科举制是要干什么的?新的选人制度吗?
能否从这个制度中获取新的利益,不少人在心中盘算。
【公输盈为官后,很受启武帝的重视,在武帝的支持下,先后发明了公输犁,水转筒车,水力纺车,促进了启朝农业和纺织业的发展,墨家也开始受到朝廷的重用,为官不足一年,她便被启武帝提拔为了将作大监,秩比二千石。】
【昭武二年,启朝发动了对胡之战,公输盈发明的破军弩在前方战场上发挥了极大的杀伤力,发明的木挑驼极大减少了粮食运输的损耗,战后凭借这两项发明的功劳,公输盈被封为天工侯,食邑两千户,成为启朝历史上的第一位女侯。】
“这样也能当君侯?”不少人发出疑惑。
“阿翁那你做的竹弓也可以换个君侯当吗?”一个小女孩拉着阿翁的衣服,抬着头好奇地问道。
“阿翁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就天天给我妞妞穿新衣买肉吃。”
小女孩的阿翁也心有异动,想要拿自己发明的复合弓去官府试一试。
天幕之下不少的工匠看到这里,都心情激荡跃跃欲试,也想像那公输盈一般拜官封侯。
【公输盈封侯时,很多官员将军都感到不服,觉得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才能得到一官半爵,而公输盈却凭借着微末之技就能封侯,实在是不公。】
【对于这些声音,启武帝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君等乃一战之功,而令衡却是百世之功,百年之后,战场之上仍然会用着令衡所造的破军弩,木挑驼,这些你们所鄙夷的微末之技,仍然会守卫着这个国家。】
天幕下的公输盈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亮了,心中雀跃不已。
她不是高兴自己可以封侯,而是高兴自己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明主,一个不把工学视为微末之技的君王。
【昭武三年黄河泛滥不止,启武帝力排众议任命公输盈为河道总督,全权处理黄河水患一事。】
【公输盈采用全线勘察,开道分流,筑堤修渠,设官预警等方法,历时两年彻底平定了黄河水患,被加食邑三千户,此后近千年间黄河在未发生大规模泛滥,后人称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好!太好了!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诸君现在对朕任命令衡为河道总督可还有异议?”
皇帝卫朔扫视四周,瞬间就把刚才在大殿里受到的质疑声抛了出去。
看到天幕之言,那些刚刚反对的大臣,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只能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卫朔听到众臣的高呼,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一扫刚才在大殿内的郁闷之气。
【昭武五年,启武帝设立工部,以公输盈为工部尚书,位同九卿。】
【公输盈担任工部尚书期间,大力发展水利,道路,农业,钢铁等多个行业的发展,使启朝国力大大增加;并撰写了《天工书》《治河经》《工论》等多部作品,推动了启朝工业的发展。】
【担任尚书的九年间,公输盈屡立新功,在昭武十二年,食邑突破万户,成为昭武一朝第二位万户侯。】
【昭武十四年,年仅54岁的公输盈病逝,启武帝大悲,追赠其为太傅,谥号文节,昭武十五年,启武帝建立百家圣贤庙,公输盈位列其中,昭武二十一年入凤凰阁,位列第三。】
语毕,天幕结束。
“走,去那京城,见见那属于我墨家的明君。”
天幕结束,公输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一群人接着向京城方向走去。
不久公输盈便带墨家一行入了京,卫朔亲自进行接待,和她交谈数日,相谈甚欢。
景和十二年,皇帝下旨以公输盈为治河总督,全力治理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