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侯 快叫尚父
天幕下的赵仲讲着鬼火案, 天幕上的人也在接着讲王玘的人生。
【纵观王相前面的为官经历,不难看出他一直在淬炼自己,把自己打造成老师手中一把锋利的宝剑。】
【武帝对这把宝剑也很是珍爱,花费十余年的心血, 小心地为其开光开刃, 让这把宝剑发挥出其应有的光彩。】
【在王玘少时,武帝便多次公开称赞他有宰相之才, 并且因为他和太子年龄相差不大, 所以一直把他当成太子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武帝自幼便把他放到太子卫亨的身边,培养两人的感情,哪怕王玘外出为官, 他的身上也挂着一个太子宫中的官职。】
【武帝还多次对太子叮嘱:七郎才华出众, 忠贞不二,这是我为你挑的宰相之选,你将来为帝定要善待于他, 可这一切都在昭武三年发生了改变。】
【昭武三年, 计相突然病逝,武帝听闻此消息悲痛哀愁不已,即悲痛于心腹爱臣的离世,又忧愁与宰相的人选。】
未央宫前的卫朔听到天幕提起计相二字, 不由得想起了那早已离世的元相, 眼眶微红, 悲痛出声。
“上天何其残忍!让我拥有了元相, 却又早早夺走,若元相还在,何至于有新州之祸。”
自元相死后,他未尝有一日不思念。
能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丞相, 实在是太难了!
他前前后后换了那么多任丞相,最合他心意的还是元相。
计元相的长子计章看到陛下因为天幕提起的一句计相便如此伤怀,心中感动不已。
他抬起衣袖,轻拭自己眼角的泪,连忙走到卫朔顺便,开口劝慰。
“陛下节哀!若父亲在天有灵,看到陛下如此伤怀,定是难以安心。”
卫朔看着和元相相貌相似的计章,目光霎时柔和,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旁边。
“子文说的是。”卫朔听到他的劝慰,收起脸上的哀色,把悲伤压在心中,“你就站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看天幕吧!”
【计相的突然病逝,在当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可以说是直接打乱了武帝的前期规划,让昭武时期的发展速度至少延缓了五年。】
【武帝登基不久,启朝先是经历了五王之乱,又是出兵南越东胡,还要治理黄河,再加上当时气候异常,灾情不断,武帝虽然节俭慎用,但国库也确实快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支出,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昭武三年武帝决定推行新政改革。】
【新政早在武帝还是太子时期便和计相开始谋划,登基之后,武帝就先在小范围尝试实行新政改革。】
【昭武三年,随着第一次对胡之战的胜利,东胡被重创,外部的威胁不足为惧,内部的藩王也彻底被制伏,武帝威望日隆,彻底手握大权,可以全力支持新政的实施。】
【可新政才刚开了个头,计相就病逝了,新政的推行一下子便缺了一个领头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武帝翻遍了官员名单,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武帝一朝人才济济,凤凰阁二十七功臣更是人中龙凤,不世之材,可这功臣之中,近一半都是武将,剩下的也大多都是深耕一门的专才,能上榜的文臣也不过六七人,而这些人中,可堪为良相者,唯有计万金和王玘二人。】
【计相死后,武帝不得不加快对王玘的培养,他计划以十年为期,将王玘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丞相。】
【可在昭武八年,因为丞相李元的胡作为,导致新州之祸的发生,武帝只能放下自己的培养计划,提前将年仅二十二岁的王玘提上了丞相之位,王玘也因此成为启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二十二岁啊!这才刚刚过了及冠之年,这就当上丞相了!”
“这么年轻的丞相能行吗?”
“我年过四十载,如今也不过是一小吏,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也就是靠着和陛下亲近,才能年纪轻轻当上宰相。”
“大丈夫当如是也!”
天幕下的百姓,听到王玘担任丞相的年龄,不由得议论纷纷。
或惊讶,或质疑,或伤怀,或嫉妒,或羡慕。
乾元殿内的卫朔看到这个年龄,也是目露惊讶。
自己虽然看好弼臣,相信他未来能成为一个良相,但也绝不会让他如此年轻便担任丞相一职。
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上辅君王,下理政务,若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威望,是坐不稳丞相一职的。
这么年轻便担任丞相,于弼臣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反而是把他架在了火堆上。
看来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幸好幸好,自己这个时空的元相还好好活着。
【王玘不光是启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也是任职时间最长的丞相,他为相五十载,这五十年可分为三个身份,执行者,掌权者,监督着。】
“五十载,真好啊!我家七郎果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看了那么多次天幕,总算有个亲近之人是个长寿的,真不容易啊!
卫朔没有对王玘长久掌权的忌惮,只有对亲近之人长寿的喜悦。
王玘并没有为自己的长寿而喜悦,反而目光紧紧看着老师,很是认真的开口。
“老师此生也定能福寿绵长!”
卫朔扭头,看着王玘目光中的认真执拗,粲然一笑。
“那就借七郎的吉言了!”
【昭武八年到昭武十八年这十年间,王玘是启武帝手中实行新政最锋利的一把利刃,他毫不犹豫的刺向新政的反对者,执行着武帝的想法,将新政措施一一执行下去,是新政最完美的执行者。】
【昭武十八年南方大疫,太子夫妇和骠骑大将军梁柄的生命皆停留在了这一年,当时的武帝本就在生病中,接连噩耗的传来更是让他心力憔悴,武帝的身体状况已经负担不起全部的政务,他开始把大部分国事交给丞相王玘处理。】
【凡是了解一些启武帝历史的人,都知道启武帝卫朔是一个极重感情之人,对于亲近之人都很在乎。】
【昭武十九年到昭武二十年这两年间,皇后和大将军先后病逝,秦晋二王卷于储位之争,种种噩耗给启武帝来了一个精神重击,武帝极尽崩溃,他厌倦了朝中之事,下诏将军国大事皆交于丞相处理,此后自闭于上阳宫中,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求仙问道,寻找能与人来世重逢之法。】
“我可怜的玄鹤呀!”太上皇后梁婉听到儿子晚年如此凄凉,哪怕知道已经改变,仍不由得心中悲痛。
太上皇卫述禅让皇位之后就带着妻女四处游历,昨日刚来到了泰山,决定登上泰山一览风景。
爬到半山腰正好看到天幕出现,就顺势坐下来观看天幕,顺便坐下来休息休息,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
玄鹤自幼对于神鬼之事便是不以为然,哪怕登上皇位进行祭天祈福,也只是为了安人心,内心并不相信。
天幕中提到的玄鹤却开始求仙问道,看来亲近之人的接连离世,确实是让他难以接受。
“此番离京也有一段时间了,爬完泰山之后,我们就启程回京吧。”
卫述也有些想儿子了。
【昭武二十三年,启武帝驾崩,临终之前将太孙和国事全托付于王相手中。】
天幕变换,一座宫殿出现在屏幕中。
老年的卫朔靠坐在床上,朝中重臣围在身边。
“小七。”卫朔向一旁的王玘伸出手。
“陛下。”王玘立马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眶湿润,神情哀戚。
“我快死了,从今以后就要劳你多替为师照看这天下和太孙了。”
“不会的,老师只是患了个风寒,只要好好用药,一定会没事的。”
王玘说着,眼泪一滴滴从脸上滑落,落到了卫朔手中。
卫朔抬手为他擦拭掉眼泪:“莫哭了,小七如今可是丞相,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我累了,想去找皇后了。”
王玘看着老师脸上的疲倦,他知道老师撑不住了,也不想撑了。
老师的心已经死了,在昭武十九年皇后病逝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死了。
“百岁过来,向丞相行礼。”
孩童听到皇爷爷唤自己的名字,立马听话的面向丞相行了一个拜礼。
“太孙快起!”王玘立马把他扶了起来。
“昔年周朝初立,武王驾崩,成王年幼践祚,幸得有贤臣尚父太公望辅佐,才能坐稳天下。”
“百岁年幼,又幼年丧父,登基之后必需贤臣的辅佐,弼臣可愿意成为我大启的太公望。”
“臣王玘在此立誓,必不负陛下所托,愿为大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玘跪向卫朔,深深叩首,许下诺言。
“百岁,快叫尚父。”
“尚父!”
“即日起改封丞相王玘为新侯,加封食邑至万户,并兼任太傅一职,负责教导新帝,代新帝权摄天下政事,望众卿能不负朕意,配合丞相,共辅新帝。”
“臣等领命,必配合丞相,辅佐新帝。”
“弼臣,朕的新侯,望你能莫失莫忘,坚守新政。”卫朔生命的弥留之际,留下了最后的一声嘱托。
【启武帝病逝后,年仅六岁的明帝继位,王玘受命辅政,掌握天下大权,王玘没有辜负老师的临终嘱托,用心教导新帝,坚持推行新政,使启朝繁荣昌盛,迈入太平盛世。】
【康乐十四年,明帝及冠举行大婚,王玘看明帝已长成,可以治理国事,没有留恋手中的权力,上书还政于明帝。】
【康乐二十三年,王玘年满六十,他以年老为由,上书乞骸骨,辞去宰相一职,明帝未许,留中不发。】
【明帝虽然没有允许他辞去宰相一职,但怜其年老,就将大部分国事交由其他大臣处理,王玘只需在一旁监督他,使他不要行差踏错。】
【此后十二年间,王玘以一个监督者的身份,监督着大启朝的皇帝和臣子,为这个国家的太平盛世保驾护航。】
【康乐三十五年,王玘病重,明帝亲自驾临到他府上。】
画面转换,变成了王玘临终之景。
“尚父!”一中年男子急匆匆的奔向榻上的老者。
“陛下,我快不行了,我这一生自认为国为民,未曾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利,临终只求陛下能答应我一件事。”王玘握紧明帝的手,紧紧盯着他,开口请求。
“尚父请说,我都答应。”
王玘听到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本洛地一乞儿,得上天垂怜,让我遇见了先帝和先皇后,得以拜先帝为师,才能成为如今的王玘。”
“我求陛下能让我百年之后陪葬先帝,可以让我亲自对先帝说一声:臣不负所托。”
“好,尚父功勋卓著,劳苦功高,自当陪葬太陵。”
【康乐三十五年,为相五十载,年过七十二岁的一代名相王玘病逝于家中,帝大悲,追谥其为文贞,以皇帝之礼陪葬太陵。】
【因王玘一生惟有一女,嫁于明帝,王玘死后,明帝亲自吊唁,并着丧服百日,进行守丧,并下令百官送葬,皇子哭丧。】
何其有幸!能有七郎。
两个时空的卫朔都在心中发出如是感慨。
“我若能如王相一般,此生何憾!”
“臣不负君,君不负臣,真真是君圣臣贤。”
“何其有幸,圣主在朝,我当用心读书,如王相一般报效朝廷。”
天幕之下的其他人,看到这儿,或发出感慨,或受到激励。
两个时空的王玘同时转头,看向身边的皇帝。
还好!还好!终究没有辜负老师的所托。
第52章 百家生 不能以死报之
卫朔坐在乾元殿里, 呆呆地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科举名单。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殿中响起。
“父皇怎么叹气了?可是这份名单有差错?”
此次科举之事全权是他这个太子来处理,他很是上心,力求精益求精,不想让父皇失望。
可还是让父皇叹气了。
卫亨脸上不禁有些失落。
“怎么会呢!亨儿办事历来周全, 名单上没有差错。”
卫亨听到父皇夸奖, 心情霎时转好,可他还是想知道父皇叹气的原因。
“那父皇无端端的怎么叹气了?”
“我只是有些感叹, 我努力了十余年, 修建了那么多学院,可如今这科举名单中,官家富家子弟的人数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自昭武二年开始举办科举, 到如今昭武十二年, 这十年的时间,朝廷一共举办了五次科举,四次常科, 一次特科。
昭武二年的第一次科举中, 富家子弟虽然比平民子弟多几人,但大致占比也是五五分。
可到了昭武五年的第二次科举,这个数据却变成了七三分,平民子弟的占比整整少了两成。
少了这两成, 不是徇私, 不是舞弊, 只是第一次科举, 大多富家子弟还在观望,没有那么早下场罢了。
为了填补这少了两成的名额,他借使臣出使带回来的良种为由,特意在昭武六年开了一次特科, 广招工农类的人才。
工农自来辛苦,以此来选,定能选出更多的平民子弟。
此次特科倒也不负他的期望,平民子弟的占比大大提高。
为了培养更多的平民学子,他出私库之财,补贴各郡学中出身寒微但才学出众之人,加大了对平民学子的扶持。
可是在加大了支持的情况下,昭武九年和今年这两次科举,富家子弟和平民子弟的中举比例仍然是悬殊的七比三。
不光是文举,武举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者,习武之人更是少不了厚实家底的托举。
苦练武艺,打熬筋骨,难免磕磕绊绊,需要药材疗伤,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能量,而这些都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够提供的。
长此以往,富家子弟出身的官员必定越来越多。阶级固化更加严重,这于国而言,并非好事。
为了不让这些差距越来越大,卫朔也做出了很多努力。
他收紧荫补,使勋贵官员不能直接塞人做官,并对科举上榜的官家子弟,单独列出名单,增加复试。
为了抑制官家子弟的升迁速度,他明令下旨,非有大功者,父子不可同殿为官,一人在京,另一个人就只能在地方为官,直到京中为官者致仕或者出任地方,另一个人才能提拔入京。
而平民出身的官员,只要立功或者不犯错,他就加以提拔,使平民出身的二千石官员尽量保持能占一半。
他还加大对教育的支出,修建更多的学院,让更多的平民自己能受到教育。
他并在京中修建一所能容纳5万人的太学,要不了几日就要竣工了。
“人才终究不能速成,教育也非一日之计,这件事终究不是一朝一代就能完成的,父皇已经做得够好了。”卫亨开口劝慰。
他是真觉得父皇已经做得够好了。
纵观史书,不靠机遇,不上战场,平民百姓又有几人能够登上这朝堂。
父皇开科举,兴文教,给了平凡百姓一条晋升之阶,这已经是极大的善举了。
况且如今大多百姓也不过才能够堪堪饱腹,世家贵族却有着数代先人的积累下的财富经验,这其中的差距,并不是父皇十余年的扶持就能够抹平。
他觉得科举名额中,平民百姓能够占到三成,已经是极大的奇迹了。
卫朔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可若是自己不多做一些,那就要交给后世子孙来做。
后世子孙愿意做吗?
亨儿应该会做,可亨儿的后人还会去做吗?
卫朔不敢确定。
他只能在自己当皇帝的这段时间,多做一些,让百姓能活得好一些。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感叹,卫朔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转移了话题。
“南郊的太学马上就要建好了,亨儿可有合适的博士祭酒人选推荐?”
太子的舅舅是当朝大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太子的身后并不缺武将的支持。
三公九卿也都被他派去当过太子的讲师,彼此之间相处融洽,太子也不缺朝臣的支持。
太子监过国,巡游过天下,赈过灾,见识过民情,在百姓中声望颇高。
看来看去,太子也就在文人学子之中缺些名望。
作为父皇,他会给太子最好的。
卫朔自然会把这缺的给亨儿补上。
他这两年经常给太子派些修书的活儿,让他接见各家大贤,主持科举事宜。
这新修建的太学,是启朝如今最大的学院,是未来无数文人学子的聚集之地。
博士祭酒,作为太学的管理者,将来必定是士林之中的执牛耳者。
人选由亨儿来举荐,那亨儿缺的也就能补上了。
“父皇觉得观复先生如何?”
听到观复二字,卫朔有些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确认。
“观复?你所说的可是百家生——陈知几,陈观复?”
“对!就是此人。”卫亨点头肯定。
“陈观复此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亨儿可有把握?”
“父皇静候佳音即可,儿现在便动身前往,半月之内必定将观复先生请来。”
卫朔看着胸有成竹离开的儿子,心中倒真是有些好奇了。
亨儿自来便不是说大话的性子,可陈知几此人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陈知几可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奇人。
他是雍朝将门出身,少时却因爱书成痴而被嘲笑,第一次出名是在雍厉帝25年。
当时的雍朝,皇帝昏庸残暴,百官争权夺利,百姓痛苦不堪,上百支起义军蜂拥而起。
而这上百支起义军中,当属夏王曹刻势力最大,占据着大片北方,有一统天下之势。
厉帝25年,夏王曹刻起兵二十万,号称百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洛阳而去。
当时的雍朝,可用的大将皆死的死,降的降,无人敢率军御敌,就连厉帝都打算放弃了。
就在如此危急之时,十五岁的陈知几请命御敌。
他率领一万精兵,在孟津设伏大破二十万夏军,打断了曹刻一统天下之势,再加上曹刻后方起火,只能无奈退兵。
孟津一战,陈知几这三个字名扬天下。
此战过后不久,厉帝便暴毙于宫中,京中权贵官员为了争夺权力,使得京中一片动乱。
如此动乱之际,陈知几却跑到着火的兰台,抢救那正被焚烧的典籍,不久就消失不见,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他死在了兰台的大火中。
直到建平元年,大启初立,陈知几孤身来到了京都,求见皇帝陛下。
他此次入京的目的,是来献上他在兰台抢救下来的典籍。
皇帝自然很高兴,决定厚赏他,封他高官厚禄,赠他金银无数。
一为答谢他献书之情,二为招揽人才,三为招揽前朝旧人之心。
陈知几拒绝了。
这次拒绝的话,卫朔养在大父身边时,听他念叨了好多回。
[末帝昏庸,致天下动乱,这样的暴君,我做不到以死报之,但陈氏深受雍朝历代帝王的器重,我陈观复也不能另投他人,食别家俸禄。]
[那将军为何献书助我?]
[我助的不是你,是天下百姓。]
[我曾观察过你和曹刻,你们两个同样胸怀大志,有一统天下之心,但你克制不嗜杀,比曹刻多了一丝仁义之心。]
[这些典籍都是先贤们的心血,留在我手中,百年就只能埋于黄土,交到你的手中,更能普惠于民。]
[这些典籍以前都只能藏在皇家兰台,如今国家覆灭,这就当是雍朝对百姓最后的赎罪。]
献完书后不久,陈知几就不告而别,离开了京师。
此后几十年游历天下,流连在各派贤者门下听课,以一本先贤典籍为束脩,留一本心得体会作结业。
几十年间,陈知几的才名早已名扬天下,世人尊他为百家生。
如此大才,卫朔和先帝自然很是喜欢,想要招揽,他们都曾亲自拜访,邀他入朝为官。
陈知几一如当年。
不能以死报之,但也绝不食别家俸禄。
拒绝了两位皇帝的招揽。
……
“夫子,今日天色已晚,恐怕到不了洛阳了,不如先到前面的驿站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最开始的驿站只有传递情报的人员和官员权贵才能入住。
但随着如今商业的发展,路上的行商之人越来越多,当今皇帝便下令平民百姓也可入住驿站。
“好。”
驿站外,太子卫亨早已在路旁静静等候。
半年前,他巡视齐地,偶然结识了观复先生的女儿陈宁,也从阿宁的口中得知,观复先生有意回洛阳养老。
这半年来,他和阿宁之间的书信从未断过,一个月前他便收到阿宁的来信,他们一家已经从齐地出发,向洛阳而来。
他收到信后,立马就派人去打探消息,估算着他们到京的时间,今日一早便来此等候。
卫亨看着眼前那辆熟悉的马车,快步向前,伸出了手。
“殿下!”
陈宁打开马车门,分别半年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卫亨看见她,展颜一笑,伸出手向她抬了抬:“阿宁,好久不见。”
陈宁扶住他的手,跳下马车:“殿下,好久不见。”
“咳!”马车内的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卫亨面色一红,立马松开阿宁的手,去扶马车内的陈知几。
阿宁看他脸红,不由得轻笑一声,也转身去扶住一旁的母亲。
卫亨听到她的笑声,脸色更红,目光盯着眼前的老人,不敢向一旁看去。
“父亲知道先生回京,特派我前来等候,先生此番一路辛苦,请先入驿站休息,我已让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膳食。”
“那就劳烦殿下了。”
入夜,卫亨正欲敲门。
“殿下,进来吧!”屋内的陈知几出声相邀。
“打扰夫子了。”卫亨推门而入,面带歉意。
“坐。”
卫亨应声坐下,陈知几仔细打量着眼前端坐的少年。
少年面容白皙,风流蕴藉,如松间之清风,水中之明月,怪不得能让他的女儿上心。
他当年离开洛阳,是做好了孤独终老,一人一马游历天下,他没想过要回来。
可没想到年近半百,却遇到了此生挚爱,有了一个女儿。
如今他已快年近70,他和爱妻皆年老体衰,而阿宁还正值年少,他们不知还能陪女儿几年。
他需要为女儿的未来打算。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我可以到太学教书,至于祭酒一职就算了。”
为了女儿,他不介意和天家多结些善缘。
“不行!怎能让先生白白出力。”卫亨连忙开口拒绝。
“老夫可没说要白白出力,只是我为雍室遗臣,自不能食新朝俸禄,祭酒一职就算了,只需殿下帮老夫一个小忙即可。”
“什么忙?先生尽管开口,亨必定尽心竭力。”
“我老来得女,膝下只有阿宁这一个孩子,我与夫人年岁日长,最放不下的就是阿宁。”
提起女儿,他的神色就不由得放松下来,语气柔和。
“如今阿宁已长大成人,我想为其择一良婿,哪怕我和夫人百年之后,也有人能陪着她。”
“京中才俊众多,必有合适的人选,还望殿下能替我多加留意。”
卫亨听到是给阿宁择婿,不由得眉心一跳,心中泛起一股不愿。
“阿宁秀外慧中,才貌兼备,多少君子求之不得,先生无需着急。”卫亨开口婉劝。
听到卫亨的夸赞,陈知几看他都顺眼了不少,心中又是得意又是认同。
他的女儿就是最好。
“殿下所言极是,阿宁自是极好,也因此更需世间一等一的男子才能与她相配,所以还是要劳烦殿下了。”
百官常夸他仁孝宽厚,礼贤下士,父皇也夸他德才兼备,必定青出于蓝,他的容貌阿宁也算喜欢,他应该算得上是世间一等一的男子吧。
卫亨审视了自己一遍,觉得自己当得,爽快答应:“先生放心,亨自当上心。”
昭武十二年九月,帝尊陈知几为师,任其为太学院长,主管太学之事。
院长虽无官阶,却享诸侯之礼,百官不敢轻之。
第53章 惶恐 殿下为何着急?
“大哥~”人未至, 声音便已传到屋内。
卫亨停下手中的笔,静待弟弟身影的出现。
少年如一阵清风钻进屋内,麻溜地凑到他的身边。
“大哥忙了一天了,累不累?弟弟给你按摩按摩可好?”
卫衍一边说着, 手上已经熟练地开始行动。
卫亨放松身体, 享受着弟弟的服侍:“说吧,你又有什么事来求我?”
“大哥~我想去北疆, 我要上战场!”
“不行。”卫亨冷酷的吐出这两个字。
卫衍听到大哥拒绝, 停下了手中按摩的动作,蹲下来,抓住他的手, 可怜巴巴的开口祈求。
“为什么嘛?我就想去, 大哥~我的好大哥,就帮帮我嘛~”
卫亨看着眼前的弟弟,无奈扶额:“还不站起来, 堂堂一介亲王, 怎能如孩童一般,也不怕被人笑话。”
“这里又没有外人,谁能笑话我。”卫衍嘴上反驳着,但还是听话的站了起来。
“大哥呀!你就帮我求求父皇母后好不好?你是太子, 你说的话话, 他们一定会听的。”
卫亨看着面前满眼祈求弟弟, 眼中虽是无奈,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能好声好气给他讲道理。
“如今天下太平,军中也不缺良将,你还尚年幼, 将来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多着,何必急着上战场。”
“况且这几年大臣们轮番上书让你就藩,父皇都舍不得,一拖再拖,北疆那么远,父皇绝对不会同意的。”
卫衍听完大哥的话,脸耷拉下来,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头丧气。
他知道大哥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就是想出去闯一闯。
卫亨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弟,心中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真想去?”
卫衍刷的抬头,眼睛一亮:“想!特别想!”
“你去可以,但战场终非儿戏,你虽然从小习文练武,但终究没在军营里面呆过,你先去南军中呆上半年,半年之后,你若决心未改,我就替你向父皇请命。”
卫衍听到大哥的话,高兴的跳起:“大哥万岁!”
卫亨看着满是孩子气的二弟,宠溺一笑:“好啦,我还要处理政事,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到南军报道。”
“是。”卫衍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差点忘了!”卫衍顿住在门前,转身扬起笑脸,“陈夫子今日在东园邀请了许多才子。”
“你怎么不早说?”卫亨刷地站了起来,起身向门外跑去。
“哈哈哈,大哥可要努把力了,争取在弟弟上战场之前把皇嫂娶回来。”
“滚!”
卫亨快步上马,急匆匆向东园赶过去。
陈夫子一家入京已有一年,卫亨也谨遵当时的承诺。
带阿宁见了许多青年才俊。
不过每次刚见面,他就派人把这些人支走,最后留自己陪着阿宁,带着她尝遍京中美食,在京中各处游玩。
“父皇。”
“阿衍回来了,怎么样,消息给你大哥带去了吗?”
“带过去了,大哥估计现在已经出城了。”
“那就好,走,陪为父吃饭去。”
希望此次亨儿不要再犹犹豫豫,早点表明心意。
卫亨一到东园,撂下马就急匆匆向园内赶去。
他行到半路,便撞上了出来透气的阿宁。
“殿下,你怎么来了?你今日不是有政务要处理吗?”
陈宁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卫亨,面容满脸惊讶。
卫亨一路上满腹的焦急,在看到阿宁那一刻瞬间平息。
他望着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犹豫:“我听说陈夫子今日在东园请了许多才子。”
陈宁上前两步,凑近看着他:“你就是因为这来东园的吗?”
卫亨沉默,没有开口。
“对,今日东园确实有许才俊到访,有一位尤为博学,父亲和我都甚是欣赏。”
“是谁?”卫亨听到阿宁这样说瞬间急了。
陈宁避而未答,抬手将他皱起的眉心抚平:“殿下为何着急?”
卫亨没有说话,一把抓住她抚上眉心的手,拉着她向外走。
“上来。”卫亨翻身上马向陈宁伸出了手。
陈宁拉住他的手上了马。
“驾!”
卫亨带着她很快离开东园,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山谷。
二人下马,卫亨拉着她在溪边漫步。
“此处是我五年前偶然发现,很安静,每次我不开心烦闷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走一走。”
“殿下经常不开心吗?”
“偶尔。”
“阿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自然记得,殿下呆呆的样子可是少见的,我怎么可能忘记。”
当时殿下正好巡视到齐地,知道父亲在此隐居,就前来拜访。
谁知中途迷了路,还好撞见了坐马车回家的她。
殿下拦下马车,上前问路,她掀起车窗回话,殿下不知为何看到她却呆呆的,说话总是慢一拍。
“那次对我来说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在昭武六年便见过你,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陈宁听到这句话愣住,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向他。
“对,未来的你,昭武六年天幕上的你一闪而过,但在天幕中你是我的妻子,这个画面虽然短暂,我却一直记着。”
“那日在齐地,你掀开车窗露出面容,那时的你虽然比天幕上要年轻,要有活力,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你。”
“我没想这张只在记忆中的脸会突然出现,我惊讶,以至于失去了往日的礼数。”
“那殿下这一年来陪着我,对我那么好,都是因为你曾在天幕见过我吗?”
陈宁听完这段话,松开他的手,脸上再无笑容,语气也不如刚才亲切,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当然不是!”卫亨急切反驳,“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心悦于你。”
“我一开始对你或许只是好奇,可和你相处几日,我发现在你身边我很开心,很放松,本来在齐地只是几日的行程,可短暂的相处竟让我不舍,我不舍得离开,于是我遵循了我的内心,在齐地呆了一个月。”
卫亨向前凑近,抓起阿宁的手,十指相握,低头眉心叩在手上,缓缓诉说着心中的情意。
“回京后我时常思念于你,我开始频繁地来到此,想让我浮躁的心平静下来,但没有用。”
“只有每回收到你的信,我的心才是平静的,可这信与我而言却是饮鸩止渴,平静之后是更深的思念。”
“在我忍不了打算去齐地找你时,我收到了你要回京的消息,你知道吗,那日的我开心极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日日期盼着和你相见。”
“你来京的这一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和你相处日久,我的爱意就越深,却也更不敢向你表明我的爱意。”
陈宁听到这句话,相扣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十指镶嵌更深。
“为何?殿下难道感受不到我也心悦于你吗?”
听到阿宁心悦于他,卫亨的心中泛着一丝甜意,他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我能感受到阿宁对我亦是有意,可这却更让我不敢了。”
“阿宁,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茫然,很惶恐。父皇是一个伟大的君王,作为他的长子,我一出生便寄予了太多的厚望。”
“尤其是昭武六年那个天幕,更是让无数人都觉得,当今太子必定也是一代明君。”
“所以我从小便严于律己,精益求精,不敢有一丝之懈怠,我怕我不如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我,我怕父皇、百官和天下的百姓失望。”
“殿下~”陈宁听到这番话,眼中划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我的妻,不光光只是我的妻,她是太子妃,是这天下未来的国母,她需要和我一起背负着天下的重担。”
“阿宁,这个重担并不轻松,我怕你将来也和我一样茫然惶恐,所以我迟迟不敢向你诉说我的心意。”
“可我又太贪婪,我渴求着你在我身边的那份快乐,那份安心,我做不到放手。”
“我打算自私一回,懦弱一回,阿宁,我把我们未来的关系交给你来决定。”
卫亨松开怀抱,直视着她,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很高兴!高兴殿下能向我坦白你的想法,高兴我的陪伴能让殿下开心,我希望此后余生都能和殿下共度,能让殿下每一日都开心。”
卫亨听完这番话,高兴地把阿宁抱了起来。
“阿宁,我此生定不负你。”
“我信殿下。”
二人互诉情意,在山谷中待到将将日落,卫亨才骑马将她送回东园。
离别之际,卫亨憋了一下午终究忍不住问出来:“那个令阿宁和陈夫子欣赏的才俊是何人?”
“哈哈哈,殿下你怎么这般可爱!”陈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声闷笑,出声戏谑。
“这个才俊殿下也认识,就是当今的太常徐公。”
“因当今天下疆域辽阔,却缺少一本能详细介绍各地风土人情,地理环境之书,陛下欲以徐公为主编,修撰一本括地志。”
“父亲早年游历天下,对各地风土人情略有了解,徐公今日便带着一些学士特来上门请教。”陈宁向他解释缘由。
“是表叔啊!”听到徐公二字,卫亨憋了一下午的酸涩郁闷瞬间平息。
毕竟表叔徐瑾早已经成亲了。
卫亨心中的醋意消失了,可看着阿宁眼中的戏谑,脸上便开始泛红,心中一片羞涩。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宫了,阿宁再见。”
告别完,卫亨慌乱逃走,身后传来阿宁清脆的笑声。
卫亨一回宫便先去了乾元殿求见父皇。
“父皇,我想要迎娶陈院长之女陈宁为妻。”
卫亨是一晚上也等不了了,他和阿宁两情相悦,今日更是已互表情意,他要把阿宁的早早定下来。
“看看,可满意?”卫朔拿出早已写好的诏书,递给卫亨。
对于自己大儿子,卫朔还是挺了解,在衍儿带回亨儿出城的消息,他就写下了这份诏书。
卫亨接过诏书,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看着看着脸上便扬起了笑容。
“孩儿多谢父皇赐婚。”
“诏书你先收着,待我明日拜访观复后,再制诏丞相御史传告天下。”
“诺!”
次日一早,卫朔提着一壶美酒就去了陈府,拜访陈知几。
“陛下今日早早登门,看来是又寻摸到好酒了。”
陈知几看着卫朔手里提着的酒,笑着带他进了屋。
卫朔提起酒他俩各倒了一杯。
“酒官新琢磨的羊羔酒,我尝了别有一番滋味,今日特地带来给你尝尝。”
自陈知几入京后,卫朔便时常来拜访,后来发现他爱喝酒,卫朔闲时便提着一壶酒来找他下下棋,请教国事,慢慢的二人便结成了忘年之交。
陈知几端起酒杯,细细品尝了一口:“色白如玉,味甘如羔,好酒!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畅聊无忌,直到酒壶里的酒马上见底,卫朔才提起了今日的来意。
“看了一年,观复可选好良婿人选?”
“唉!”听到卫朔提起这个话题,陈知几就不由得长吁短叹,“看了几个,差强人意,阿宁也不喜。”
一旁的卫朔也是跟着感慨:“良婿确实难得。”
“不过,我这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观复的要求。”
“陛下快说!”
“我儿如何?”
“不妥不妥!秦王年十五,尚年幼,不合适,不合适。”陈知几听到人选连连拒绝。
卫朔不想绕圈子,直接开口:“我说的是我大儿,卫亨。”
陈知几一改刚才哥俩好的架势,端坐在位上,变得客客气气。
他刚才提秦王而不提太子,就是想婉言拒绝,不想陛下再提,可陛下还是说出了口。
“太子自是极好,可阿宁是我独女,自幼便被我和夫人娇宠长大,我只想她一生平安顺遂,快快乐乐,未来国母的担子太重,太重了。”
“我明白你的爱女之心,可观复你之所想未必是她所要。”
卫朔对于他的拒绝早有预料,但为了大儿的幸福,自然是要加以劝说。
“你想找一个良人陪她一生,可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前一刻还爱之如宝,下一刻说不定便弃如草芥,不到死亡那一刻,真心永远无法盖棺定论。”
“既如此,何不找一个合乎心意之人,这样还能享受一时之乐。”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和夫人还能陪她几年?到时候她受欺负了你们又能怎么办?”
陈知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陛下所说的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他已古稀之年,确实护不了阿宁太久。
卫朔看他面容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接着劝说:“阿宁和亨儿也算两情相悦,阿宁嫁给亨儿便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皇后之责虽大,但其权也大,无人敢欺。”
陈知几静思良久,终究是点头同意。
得到了准信,卫朔一回宫便让太子把诏书送到丞相手中制诏天下。
昭武十四年九月九日,太子大婚,帝大喜,与民同乐,令民大酺五日,免赋税一年,加赐民爵一级,满六十者赐鸠杖,粮酒肉若干。
第54章 执国以正 你也嫌弃我
昭武十七年, 深冬,天还未亮,几场冬雪下来,洛阳的天已经寒气入骨。
依照着往日的作息, 卫朔睁开了眼, 身旁的梁漪也睁开了眼。
他俩日日同榻而眠,生活作息早已相同。
“阿鹤不起吗?”
往日卫朔一醒便起床了, 今日却还缩在被子里。
卫朔翻了个身儿, 头埋在梁漪的脖颈之间,轻轻蹭了蹭,蹭掉大脑中的睡意。
“现在就起!”
他立马变得生龙活虎, 从床上起来, 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
梁漪看到他起了,也起身换了件衣服。
两人清洗一番,刚坐下喝了几口粥, 永福便急匆匆入殿。
永福一入殿, 看见陛下还在用膳,他原本匆忙的步伐放稳,想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陛下幼时在代地还算活泼随性,可从入京成为太孙到如今为帝, 这几十年间, 他一直极为自律。
往日这个时间点, 陛下早就用完膳, 准备去乾元殿处理政务了。
今天却还在用膳,看来前朝之事确实是令陛下烦心了。
历来改革就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被损害了利益的人,是不会乖乖把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看着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的被减少。
尤其是当今陛下想要改的又太多太广。
哪怕改革之人是天命所钟, 上天认定的明君也不行。
损害了自身利益的人,那便只能是敌人。
面对敌人,管你是神是君,该出手时就出手。
况且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出手阻挠,只要稍微懈怠一些,把下派来的任务缓一缓,拖一拖,有些事就很难干成。
而皇帝还不能完全抛下他们不用。
毕竟这天下大半的人才都出自他们。
这世道往前倒腾倒腾,还是世卿世禄制,那时的天下是属于权贵豪绅的天下。
平民要想往上爬,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战场上闯一闯,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如今大启虽兴文教,开科举,陆陆续续有平民子弟入朝为官,但这天下大半的官员还是权贵豪族出身。
就连那些平民出身的官员,也都不是全部支持改革。
有些人当上了官员,可不会觉得自己跟那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还是一路人。
他们把自己代入到了权贵的身份,自然对有些改革措施恨之入骨。
卫朔一直以来都是拉一派打一派,凭借自身的威望,对人才的利用,对兵权的极致掌控,才把那些政策慢慢推行下去。
但最近有些官员又开始不老实,弄得他连续半个月都是忙忙碌碌。
卫朔陪着梁漪一起吃完了饭,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抬眸看向一旁的永福。
“什么事?说吧。”
永福刚刚进来的步伐略微匆忙,显然是有事要说,但他既然没有立马开口,那就说明不耽误他陪泱泱用完早膳。
“陛下,太子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妃于卯时三刻诞下一子。”
皇孙一出生,太子便派人来传了消息。
来人不光送来皇孙出生的消息,也传达了太子的吩咐。
等陛下用完早膳后,再把这个消息传上去。
作为儿子的卫亨,自然知道父皇被那些官员烦的没能休息好。
若这个消息太早传上去,父皇母后肯定就舍去用早膳,直接去太子宫了。
卫朔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大喜:“哈哈哈,好!赏,全都有赏。”
“现在就去东宫。”
说完,卫朔就牵着梁漪的手打算往东宫去。
“阿鹤先别急,还要给宫外的陈先生传达这个好消息。”
梁漪看他被这个好消息喜的忘乎一切,连忙出声提醒。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给忘了。”
“永福,你现在就出宫去接观复,并把这好消息告诉给他。”
“唯。”
吩咐完,夫妻二人便急匆匆的赶往东宫。
一进入小皇孙的寝殿,就看到正在逗小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太子妃怀孕后,一直乐不思蜀在外游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听到消息后就屁颠屁颠的回城了。
卫朔夫妻俩人还没来得及上前看一眼孩子,太子和太子妃的母亲就推门而入了。
为了能让太子妃安心生产,早在几个月前,太子就派人去请了岳父岳母,希望他们能入宫居住,陪陪太子妃。
但因为陈知几还要掌管太学之事,就没有入宫,而是让自己的夫人进宫陪伴女儿,他自己则是隔三岔五进宫一回。
“阿宁怎么样了?”
梁漪看到儿子进来,也就没急着去看孩子,先拉住他,关心起了太子妃的身体状况。
“阿宁刚刚已经睡下,一切平安。”卫亨道。
“那就好,先去看看孩子吧!”
两人谈话之际,卫朔和王夫人早就凑到孩子身边,正在逗小孩。
卫朔过来的时候,小孩正醒着,他看了甚是稀罕,干脆伸手把小孩抱到了怀里。
“慢点慢点,小孩骨头软,你当点心。”卫述嘴上不停的提醒,自己的手也跃跃欲试。
“父皇放心,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抱过小孩。”卫朔说着,轻轻的把怀中的婴儿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哦~”
“咿咿呀呀~”
卫朔还没逗两下,怀中的婴儿就到了母亲怀中。
几个大人轮流抱着逗逗小孩,最后才轮到初为人父的卫亨怀中。
“这孩子是亨儿的第一个孩子,名字你们谁想好了?”徐婉开口询问。
“我想好了,就叫~”卫朔抢在父皇的面前率先开口。
“不行!”名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众人齐声拒绝。
卫朔听到拒绝声,一阵心碎,可怜巴巴的看向梁漪。
“他们也就罢了,可泱泱你也嫌弃我取名字的水平吗?”
“怎么会,没有!”梁漪赶忙出声安抚,可对于阿鹤取名字的水平,也确实不能违心夸赞,“你只是取的名字比较质朴而已。”
“质朴?小漪可真会找角度给玄鹤挽尊,就他起的那名字,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取的有啥区别?”
卫述听到梁漪的话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起的名字怎么了嘛?卫安然,卫无恙,多好听,寓意多好。”卫朔听到父皇的吐槽,甚是不服气。
听到儿子不服气,卫述只是斜瞅了他一眼,平静开口:“那你说你这回取了个什么名字?”
“百年。”卫朔自信地说出自己取的名字。
“太直白了,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俩人吵吵的互不相让。
一旁围观的人都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徐婉身上。
“好啦,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还在孩子面前吵吵,像什么话。”
徐婉话音一落,两人便乖乖的止住了嘴。
“这样吧,陈夫子才冠天下,又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女儿,这孩子的名字就交给他来取。”
王夫人听到太上皇后的这番话,面露喜色,连忙领命:“我替夫君先谢过殿下。”
恰逢这时,陈知几正好来到。
他先走到太子身边,抱过外孙,仔细看了几眼,才开始沉思名字。
“治国者当行煌煌正道,执于正,治国以正,执正二字如何?”
“好!君行正道,民不令而行,民自安,国祚自当永昌。”卫述直接拍板定下的这个名字。
转眼间,时间过了一个月。
小皇孙也已满月。
皇帝特地请了许多宗亲重臣去安福殿,一起庆祝小皇孙满月。
大启以前并没有给小孩过满月的习俗。
但自从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为了庆祝如今的太子满月,特地办了一次满月酒。
从那以后官员权贵皆效仿办满月酒,如今百姓的生活好了,民间也渐渐开始流行。
满月宴开始,太子夫妇抱着今日宴会的主角登场。
在大殿中央铺上了一个上好的毛毯,毯上有一水盆,水盆缠了一圈彩色绸带。
盆的周边散着殿中重臣们的添盆礼物。
皇孙既已到场,殿中的长辈也开始进行添盆。
都是一些寓意平安辟邪之物。
卫朔也走到盆前,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司南佩,轻柔地摩挲了几下,拿在手中,最后看了一眼。
“父皇,不~”卫亨看到这个司南佩面露惊讶,欲要开口推辞。
这个司南佩实在是太过珍重。
这可是父皇当年入京之时,太祖皇帝亲自所赐,四十年来他从不离身。
今日却给了执正做添盆之用。
“无妨。”卫朔开口阻止他的拒绝,把司南佩轻轻地放到盆中。
添盆结束,接下来该是洗儿环节了。
不过如今是冬天,天寒地冻,大殿中虽烧着炭,但卫朔可不舍得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儿受苦,直接简化了这个环节。
他先伸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温度适宜。
才拿起一根簪子轻轻搅动,再拿起一旁的手帕,放入盆中,侵满香汤。
他拿起侵满香汤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卫执正的小手,口中唱着祝词。
一愿吾孙身体康健,长命百年。
二愿吾孙德泽四方,文武安邦。
三愿吾孙本支百世,治国永昌。
洗儿环节结束,一旁的侍者上前,用剃刀轻轻修剪小皇孙的胎发,只在前面留下一小撮垂髻。
剪下来的头发被小心的装到红布中,等待被制成胎发笔,留作纪念。
剃完头,小皇孙卫执正就被带到后殿休息。
大殿内,宴会继续,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昭武十九年正月。
打从时间迈入昭武十九年,卫朔每天都乐乐呵呵,心情很好。
毕竟昭武十八年可是天幕所言的大疫之年,他好几个至亲都死在了这一年。
虽说历史早已经发生过很多改变,但这年没彻底过去,他终究是难以安心。
好在这一年大疫并没有发生,他的至亲至爱也都平平安安,在他身边。
今年的正月,京中可谓是尤为热闹,诸侯朝拜,各地之人汇聚于皇城。
自太祖时期便定下了,每三年正月诸侯入京朝请,不过自打卫朔将藩王诸侯之权收归于中央后,就将这个时间改了。
藩王诸侯每次出行都要兴师动众,有的诸侯封地距离还太远,实在麻烦。
甚至有些诸侯为了讨皇帝欢心,还会想方设法搜刮珍宝,劳民伤财。
卫朔对于这些藩王诸侯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好好在封地待着,不要给他惹事就行。
他的纠察使者遍及各地,诸侯封地情况,他甚至比诸侯更加了解,他也无需再通过朝请来了解情况,自然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见这些人,
他干脆在昭武九年直接下令,将诸侯朝请由三年之期改为十年。
今年正好是第十年,卫朔一大早便在明堂接见各地诸侯。
【第32届华鼎奖最佳导演——王恒《盛世》】
【第32届华鼎奖最佳男主角——李越《盛世》】
【第32届华鼎奖最佳女主角——杨簌《盛世》】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第55章 二王相争 汝就如此急于媚求新主乎!
听到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
时隔七年,天幕再次出现。
许多忙了一上午的人,干脆席地而坐,一边看天幕, 一边休息。
平行时空, 昭武二十二年,上阳宫中。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子, 侧着脸,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墙上挂着的画像, 语气平静中夹杂着绝望。
三年了, 泱泱离开他已经三年了。
他日思夜盼,只希望能与她在梦中再见一面。
可三年了,她一次也未曾入他梦中。
本来不信神佛的他, 如今的上阳宫中却聚集了一群巫师异人, 只希望能靠鬼谁之道,能再见她一面。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画像面前,抬手将画取下来,轻轻抚摸着画中人。
“泱泱, 我好想你, 你来我梦中见见我好不好?”
眼角的泪一滴滴滑落, 滴在了他抚摸画像的手上。
卫朔连忙又把画挂了起来, 怕自己的泪水模糊了画中人。
“大父!”一个身着红衣的小男孩,推开门,高高兴兴跑进来。
卫朔听到呼唤声,连忙去擦眼角的泪。
眼泪还没擦干净, 小男孩便飞快跑到了他的面前。
“大父别伤心,百年陪着你。”
男孩看着大父微红的眼眶,扑到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他知道,大父很痛苦。
卫朔紧紧抱着怀中的孙儿,心中满含愧疚。
他其实很少哭,但不知为何最近却常常止不住眼泪,反而让一孩童为他担忧,实在不该。
他抱起百年坐到椅子上,认真听着百年给自己讲今天所学的内容。
屏幕中出现一少女,翻着热搜上的一条条消息。
【盛世剧组当之无愧,实至名归,这部剧可以说是这五年来最好看的剧了。】
“大父,这……这是什么?”卫执正看着突然出现在殿内的屏幕,满脸吃惊。
这个时空的卫朔,看到突然出现在殿内的直播,也满脸诧异,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找了个借口。
“百年别怕,一个戏法而已。”
【前段时间营销号传的盛世第二部 ,在颁奖礼上也得到了证实,期待我们的明帝卫执正登场。】
“大父,这个明帝怎么和我名字一样诶!”百年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
明帝,百年一样的名字,难道……
自亨儿离逝后,朝中官员就一直催着他立新太子。
可衍儿和无恙皆有不足之处,让他无法下定决心立其中一人。
可他的犹豫反倒是引的兄弟相争,使朝中官员各自站队。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们兄弟会步入赵郑之争的后尘,兄弟相残。
可百年还那么年幼,他能担得起这个国家吗?
天幕上手指一滑动,内容发生变化。
【启武帝为什么放着两个年长的皇子不选,而选择年仅六岁的皇孙。】
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天幕上。
【我们都知道启武帝有三子,长子卫亨,次子卫衍,三子卫无恙。】
【昭武18年,太子卫亨死在那一场大疫中,太子之位空悬,引得秦晋二王相争,直到四年后,皇长孙卫执正被立为太孙,纷争才渐渐平息。】
果然,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百年。
一直以来的纠结,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大父竟然要把皇位交给了我吗?
卫执正有些惊讶和惶恐。
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后,他彻底确定了,前面所说的明帝就是他。
【关于启武帝为什么弃子而立孙,历朝历代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而想要知道真相,那我们就需要先了解一下卫衍和卫无恙这两个人,还有当时的局势。】
【秦王卫衍出生在于景和11年,一出生便被文帝下旨过继给了死去的梁简王,袭梁王爵。】
【卫衍颇似武帝,自幼天生神力,聪明勇武,是启朝有名的将领。】
【昭武13年便随舅舅梁渊出兵西域,率领一偏军,连灭13国,威震西疆,武帝闻此消息大喜,改封其为秦王,在保留原封地基础上,加赐陇西郡,镇守西疆。】
【卫衍此后又多次出征,皆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极高,在后来争夺太子之位,更是受到了武勋新贵们的支持。】
【秦王虽一出生就被过继给梁简王,但武帝登基之后,就想要把卫衍要回来,可梁简王卫煦是武帝的胞弟,又是替他而死,武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绝嗣。】
【他干脆下旨,卫衍以后不仅是他的儿子,也是梁简王的儿子,将来卫衍的长子为梁王一脉,余子则为他这一脉。】
【武帝的这个旨意,对于当时的卫衍来说是一个好事,相当于平白给他这一脉多了一个王位,可这道旨意也阻碍了他未来争夺太子之位。】
【晋王卫无恙与姐姐安乐公主卫安然一同出生于昭武3年,他们出生那一日,武帝正好收到大军战胜东胡的捷报。】
【龙凤呈祥,喜上加喜,武帝甚是高兴,封他为了晋王,并把他们这一脉的龙兴之地——代地,作为他的封地。】
【晋王卫无恙虽名为无恙,却自幼体弱多病,武帝怜惜,自幼多加疼爱,宠冠诸王。】
【启朝早期曾规定,藩王年满十岁必需就藩,历经三代皇帝都不曾改变。】
【当年还是梁王的卫衍就藩时,武帝虽然不舍,但在群臣的劝谏下,还是让他去了封地,】
【轮到晋王该就蕃时,武帝就以他体弱为由,把就蕃之事一拖再拖,到了昭武十五年更是直接废除了这项规定,此后就一直留在京中,入朝听政,因此也有人说武帝偏心,更喜欢晋王。】
“一派胡言,父皇对我们兄妹四人个个皆爱,何来偏心一说。”
明堂内的卫衍听到偏心二字,直接大声反驳。
父皇偏不偏心,他这个当事人自然最清楚。
他确实是十岁就藩,但那是他自己想去呀。
父皇本就没想让他就藩,反而是希望的留在京中,将来入朝辅佐大哥。
他七岁起就跟在大哥身边学习处理政务,但他对那些政务没什么兴趣,也不想一直待在京里。
一直待在京城,受父皇母后庇佑,那样的人生多没意思。
他的未来应该是驰骋战场,扬名天下!
况且就算是就蕃又如何,只要自己想回来,给父皇说一声不就回来了。
他现在一年之中,也不过是偶尔在封地待两三月,其余时间不是在京城,就是随着舅舅去边疆历练。
不光是卫衍因为天幕所说的偏心二字感到生气,一旁的卫亨卫无恙卫安然三人也面露愠色。
后人不知,擅自揣测。
梁漪也轻轻拍了拍卫朔的手,怕他难过。
对于后人说的偏心二字,卫朔倒是不怎么在乎,他们爱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如果说秦王卫衍是军事天才,那晋王卫无恙就是一代文宗。】
【卫无恙自幼聪慧,善属文,才情出众,十岁便能与人论道,使博士折服,写的《上阳宫赋》,《答楚生书》,《理辩》等,更是引领了大启文学的发展。】
【卫无恙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在士人学子中深受爱戴,又加之他常在京中,经常代父慰问勋贵重臣,出席一些宴会,因此在权贵之中也有一些声望。】
【秦晋二王可以说是各有出色之处,背后也有相应的势力支持,但武帝为什么就偏偏放弃了这两个,而选择了年仅六岁的卫执正,那就要说说当时的局势了。】
【当时的局势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地方不安,朝中不宁。】
【昭武十八年,南方大疫,虽然一年后便找到了方法,可朝廷还是付出了大量心血,才把大疫给控制了下来,可这场大疫还是造成了十余万人的死亡,对当时的局势影响很大。】
【而且武帝之所以谥号为武,就是因为昭武一朝开疆扩土,锐意进取。】
【虽然武帝有梁家叔侄两位神将,又采用精兵作战,尽量减轻后勤负担,但他讨藩王,平南越,灭东胡,占倭岛,扫荡西域等如此多军事行动,对财政的压力也是极大。】
【况且当时朝中的势力还被分为三党,以王玘为首的改革新党,以梁家为首的武勋新贵,以徐家为首的外戚权贵,三党之间各有所期,相互制衡。】
【当时的局势,国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休养生息,坚持推行新政的皇帝。】
【可秦王好战,晋王身后支持者又是反对新政的权贵,他们两个不管哪个登基,与当时的局势而言,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上阳宫中的卫朔,对于如今的局势,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一直拖着不立太子,只会引得群臣担忧,各方站队。
可他确实是不知该如何选。
阿衍好武,若选他为太子,登基之后必定再掀战事。
可如今的大启不需要一个好战的君王。
南方大疫,人口损失惨重,多年征战,财政紧张,还要推行新政,这些都需要一个平稳的政治环境。
所以阿衍不合适。
无恙则是自幼体弱多病,又兼之性格温和,还和外戚勋贵牵扯太深,他若继位,勋贵必定在他耳边攻击新政,日久天长,他未必能坚持推行新政。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
所以无恙也不合适。
【其实仔细了解一下武帝的三子,不难发现,他就没考虑除了卫亨以外的太子人选,卫衍和卫无无恙一个善武一个善文,都是照着辅臣贤王来培养。】
【可武帝没想到就一次出巡,自己培养了20多年的太子就没了,一下子便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
【太子病逝后,武帝一直没有提立新太子之事,在一次朝会中,有朝臣提出要立太子,史书记载,帝闻此言,震怒,曰:太子尸骨未寒,汝就如此急于媚求新主乎!此言一出,无人再敢提立太子之事。】
【直到昭武二十年,大将军梁渊病重,临终之前嘱托武帝当早立太子,武帝才在朝堂之上提出让众人推选太子人选。】
【当时秦王年长,又兼之战功卓著,朝中众多朝臣皆举荐秦王为太子,卫衍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直到楚协的发言,彻底扭转了局势。】
【楚协言:众位大臣言要长幼有序,立秦王为太子,我心中有些疑惑,还需向众位大臣请教。】
【陛下曾言秦王是陛下之子,亦是梁简王之子,若将来秦王继位,身为父亲的梁简王是否要被追封为皇帝?若梁简王被追封为皇帝,那秦王将来又该立谁为嗣?是属于梁简王一脉的秦王长子,还是陛下一脉的次子?】
【若立秦王次子,那不就违反了众位大臣所说的长幼有序之言,可若立秦王长子,百年之后,那岂不就是帝系转移,武帝听完楚协的话,又搁置了此次的太子推选。】
【楚协出生于权贵之家,自幼便被选入宫中,担任晋王的伴读,与晋王感情极为深厚,他自然要为晋王争一争太子之位。】
卫朔倒是不在乎什么帝系转移,可楚协的话倒也确实提醒了他,若传位给衍儿,将来他的后代必定为了这皇位,争斗不断,甚至手足相残。
【此次太子人选搁置,直接又搁置了两年,直到武帝病重,直到病逝前的三个月,他才拖着病体,立了六岁的卫执正为太孙。】
【虽说国赖长君,可武帝选择弃子立孙,反而是因为卫执正年幼,在他长成的这段时间,可以找丞相王玘代为执政。】
【相比于两个儿子,武帝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的丞相。】
语毕,画面结束。